看着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邹一衡几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直觉出错,或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肖长乐已经离开了医院。
还差一分钟就到半小时,邹一衡终于看见肖长乐的身影。
他低着头,一个人慢慢地从楼梯间走了出来,先揉了揉太阳穴,再按了按耳朵。
邹一衡隔着门诊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看向肖长乐。
看清了他脸上平静到淡漠的神色,也看清了他被生活反复锤炼过的无声,还看清了他一次次失望之后,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锻炼出来的视而不见。
邹一衡停在人群背后的阴影里,把手机反扣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目光一点点收紧。
肖长乐猛地停下了脚步,邹一衡又看清他差点迎头撞上面前的厚玻璃。
玻璃明明不够干净透明,正中不仅贴有印着医院名字的条幅,玻璃上还能反射出他背后混乱喧哗的人群,肖长乐却仿佛既没听见,也没看见,直直走了过去,就差一步撞上。
停下来之后,肖长乐安静地在玻璃面前站了一会儿。
终于,肖长乐迈步往前走,邹一衡穿出人群,跟在他身后。
“抱歉。”
“走路不看路啊。”大厅中间好好在排队缴费,却被莫名其妙撞到的男人后退一步,拧着眉不耐烦地说。
“不好意思。”邹一衡再次道歉。
肖长乐已经走出医院大门,邹一衡绕过人群跟了上去,从楼梯间到大门,这一路上肖长乐的手都放在他自己耳朵上。
怎么了,邹一衡想,耳鸣了吗?
肖长乐走到马路上时总算是放下了他捂在耳朵上的手,让邹一衡原本加快的脚步也放慢了。
他躲在竖起的保护壳背后,而自己藏在人群中,邹一衡习惯性地想笑一笑,最后却只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脚步越放越慢,邹一衡渐渐拉远了和肖长乐的距离,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给萧禾发消息——这两天最早在什么时候可以和肖长乐聊聊?
萧禾两分钟内回:“我明早OK,他的时间合适?”
邹一衡切换程序订好航班发给萧禾,说:“一周一次课的频率,最近提高成一周两次吧。”
“我明天先看看情况,和他聊过之后,再决定是否需要增加时间。”
邹一衡动手指回了个“谢谢”。
收起手机,抬眼看见肖长乐往旁边让了一步。
医院门口的行人道窄得发紧,盲道的黄点在鞋底下起伏,又合并无障碍坡道。轮椅上小女孩儿裹着一条奶白格子的毯子,脚背缩在毛绒鞋里。
肖长乐等在路边,让推着轮椅的阿姨和轮椅上的小女孩儿先过。
邹一衡跟着肖长乐停下来,他一直都知道肖长乐是这样好的人。
明明从来没有被温柔对待过,却有一颗无比温柔真挚的心。
易地而处,自己不如他,邹一衡想。
人们常夸奖条件优越的人表现的礼貌和教养,在生计拮据者露出市侩和粗鄙一面的时候感到不适和厌弃,他们忘了其中的因果关系,富裕的土壤天然滋养出礼貌和教养,而有人为了生存不得不舍弃姿态,谁会愿意生来就市侩粗鄙?
肖长乐却在匮乏和贫瘠中捧出一颗千疮百孔但金光闪闪的心。
邹一衡在风里理了理被风吹到眼睛上的围巾,风自由随性,潇洒恣意,但来去无心。
路过的风听不见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