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眼珠,干净的、明亮的。
他的眼睛会说话,邹一衡发现自己竟然读得懂。
他并不埋怨和责怪他们为什么丢下他,他只是在迷茫和不知所措,同时又怀疑着不确定着,是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我可以带你走,"邹一衡慢慢地对小黄狗说,"但你得愿意跟着我走才行。"
邹一衡想了想,笑着承诺:"我一定带你吃香喝辣,大鱼大虾。"
小瘸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用脏兮兮的头蹭邹一衡的手心。
邹一衡摸了摸他的头,用包里早就准备好的婴儿毛巾抱起他说:"我们回家了,土豆。"
土豆发出咿咿呜呜的叫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抱着土豆经过客厅中央的棺材的时候,土豆探出头去看,对新家表示出了积极的好奇。
从十岁开始,他总是长时间地做同一个噩梦。
开始是灰暗的雨天,他被无数个影子追赶,站在高楼或者悬崖边,接着地面从天边开始一点点塌陷,然后塌陷缓慢地从四面八方逼近他,没有风,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最后以他坠落而结束。
他也不知道世界塌陷之后,底下什么都没有,他是坠落到哪里。
但从他捡回土豆起,土豆偷偷地上床,把头搭在他的胳膊上,或者把背靠紧他的腿弯。
当抱着小狗,小狗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指尖抚摸着小狗暖暖的毛,小狗软软的肚皮在他手里起伏,他第一次感受到完全的安心和宁静。
小狗体温比人类高几度,呼吸也比人类更快一些,是温暖和生机勃勃的,他再没做过噩梦。
“他让我安心。”在呼啸的山风里,邹一衡对何理说。
当待在肖长乐身边的时候,当他看着肖长乐的眼睛,他也觉得安心。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鞠躬]
另,三千万是网络梗,来源不明。
第71章 没醉,这是邹一衡
在车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现在正儿八经地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口,以一种虔诚的祈祷姿势,却睡不着了。
肖长乐睁开眼,伸手打开床旁的小灯笼灯。
灯笼做得很真,木头的支架,灯罩仿半透明和纸,灯芯也像是真的烛火,灯罩表面还有花草纹样的镂空。
灯一开,光透过镂空落在地面,像花草的影子。
实在太精致了。
刚刷开房间门走进来的时候,他左右两只眼睛,一边一只,分开两边看,都看不过来。
肖长乐坐起来,从床尾的长榻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下床走到幕墙前,拉开纱帘。
灯光落在幕墙上,把房间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剪影,肖长乐双手挡着光,贴近幕墙往外看。
大玻璃的幕墙外,是苔石、竹灯与群山。
柔黄的灯影落在近处的庭院,远处群山的脊线在黑夜中有冷峻的轮廓,人在室内,却仿佛身在山中。
太美了,肖长乐想,隔壁的邹一衡,他已经睡着了吗?
他们到山庄的时候,指针过两点了。
入口在溪水边,下了车,等待的人提着一盏纸灯,带他们从溪水边绕。
穿越石径走到大堂,再沿着半开放式的长廊,进到房间。
邹一衡订了连着的四个套间,套间与套间之间,只有玄关的阳台能互相看见,还看不全,阳台与阳台之间隔着一面竖立的木格栅。
和他原本设想的,一出门就能看到邹一衡的情形完全不同,他们不共用任何场所,连泡温泉都可以在各自的庭院。
整个套间,肖长乐全部看完了。
推开更衣区格栅门,就是嵌在石板中半露天的泡池。顶上有避雨的屋檐,两侧是高高的竹篱。风从竹篱笆外吹进来,水面映出的竹影和星星一起摇晃。
虽然各泡各的,隐私友好,他绝对什么都没想,但可以毫无交集的设计,是不是太不考虑……
考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