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时候,夜晚是冷清的,瓦片街只有孤零零的路灯单调微弱地亮着,这条街荒凉破旧。但邹一衡站在这里,昏黄的光晕洒在地面上,映出两人拉长的影子,就让这种冷清变成了静谧。
肖长乐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好像再站多久都没关系。
心里乱成一团,肖长乐强迫自己非得找个话题来打破沉默:"你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吧,这里车开不进来。"
"恩,车停在门口了,"邹一衡说,"走进来跟迷宫似的,挺有意思,有生活气息。"
"但这是只有外人才能欣赏到的,"肖长乐轻声说,他看到的只有日复一日的陈旧腐烂,连照进来的阳光都是灰蒙蒙的,"身处其间的人是欣赏不到的。"
"你现在身处其间吗?"邹一衡转过头看着他问道。
邹一衡的目光温和却也直接,就像一面镜子,让肖长乐无处躲藏。
他被问住了,他两年前就离开了,但为什么他却感觉自己仍然身处其间。
在邹一衡说出这句话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瓦片街有意思过。但由他这么一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建筑,随意支出来的店面,和左拐右拐的街道,还有中间没被清理的障碍物,好像真的变得艺术了起来,也不全是灰白和颓唐,就像他说的,有着几乎是呛人的生活气息。
"我不知道。"肖长乐最后说。
邹一衡没有再问。
肖长乐试着动了动左手,左手的疼痛只在被压住的时候最剧烈,现在已经和之前疼得差不多了,但他的脸却还泛着细密的疼痛。
肖长乐想他脸上的巴掌印可能比他预想的更显眼,即使现在用围巾遮住了,但刚刚邹一衡靠近的时候,或许很难不注意到。
但邹一衡也没有问。
肖长乐迷茫了得有小两分钟,接着决定暂时先不想,腿已经缓过了蹲太久的麻劲,肖长乐回头对邹一衡说:"我能走了。"
他一直对自己说不要想太多,有时候不想还没什么事,一想就觉得累了,他其实也没有可以去觉得累的时间。
"走吧,”邹一衡说,“我送你。"
肖长乐特意落后了两步走在邹一衡身后。
他曾经也想过这样的画面,在肖未欢欣雀跃地牵起爸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他们中间的时候。他想,家人和朋友,他没有家人,他还可以有朋友。他们或许能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讨论数学课上做错的题,争论哪个球星是当之无愧的球王,再吃着五颜六色的冰棍抱着沾满灰的篮球回家。
但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一直都和肖未读同一所学校,在同一个年级的同一个班。肖未向来不费劲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只是,得到所有人喜欢的肖未讨厌肖长乐。
在肖未被他的朋友簇拥环绕,露出肆意张扬、明亮得刺目的笑容的时候,在他以个性为利剑、无所顾忌地破坏规则,但连他的嚣张和轻狂都不令任何人讨厌的时候,肖长乐就不再想这些了。
这条路不是通往出口最近的路,肖长乐想叫住邹一衡。
但他没办法开口,他一开口可能就会忍不住眼泪,倒也不是难过,更谈不上伤心,就是有点不真实,不真实到值得留点纪念。
肖长乐拿出手机,手抚过屏幕,从屏幕上掉了点儿渣下来沾在他手指上。
他借着路灯仔细看了看,感觉这碎的不只是钢化膜,里面的液晶屏也碎了,但好在打开应用程序没什么问题。
还能咋的,将就用吧,肖长乐吹了吹,拿着手机擦在裤腿儿上,然后打开屏幕中央的相机。
快门的咔嚓声响起来的时候,手机卡了一秒,正好拍到邹一衡回过头来的瞬间。
肖长乐和邹一衡一起愣住了。
操。
拍个照怎么这么大的声音!
肖长乐艰难地在承认偷拍邹一衡和承认自己自恋自拍里选择了后者,他咬牙继续举着手机说:“我自拍,太……帅了。”
“啊,行,”邹一衡笑起来,“请继续。”
“等等,”肖长乐叫住邹一衡,邹一衡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肖长乐看着他轻声说,“一起自拍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