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一株随处可见的小野花而已。
他从前踩死过不知多少,可如今摆在这里,竟像是这间小屋里最不能碰坏的东西。
夜晦沉默片刻,垂眸把玉佩压在枕下,又检查了一遍藏在衣袖里的短刃。
确认一切正常,这才美滋滋的盘成一团窝好。
唔…被褥很暖,带着太阳晒过的气味。
夜晦闭上眼,指尖搭在枕下玉佩边缘,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这一夜,他原本该睡得很好。
可不知从何时起,胸口忽然沉了下来。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着夜色,轻轻按住了他的神魂。
夜晦眉心一点点皱紧。
梦,骤然坠了下来。
……
夜晦来到了黑水镇。
这里没有那家飘着药香的「一间小铺」,没有那位深不可测的云掌柜,也没有窗角那盆小野菊。
他拖着断腿,浑身是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爬进西街的巷子里。
雨很大,泥水灌进伤口里,又冷又疼。
狗帮那群乞丐踩断了他的腿,他也送他们见了阎王。
可惜杀人并不能让断骨自动接上。
他趴在墙角,饿得奄奄一息,意识都开始发沉时,忽然听见有人惊呼。
「哎哟,作孽呦!」
是陈婶。
梦里卤肉铺的陈婶比现在更憔悴些,鬓边多了不少白发,却依旧是个热心肠的大娘。
她把他从雨里拖回屋檐下,给他灌了碗热汤,嘴里一边骂骂咧咧嘟囔着「咱们西街是什么苦命人聚集地不成」,一边又小声叹气。
「我家妞妞脑子不好,你若能活下来,往后帮我照看她几分,也算婶子没白救你。」
妞妞站在门后。
披头散发,眼神木木的,手里攥着两把菜刀。
夜晦长发遮掩下的墨瞳冷冷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