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晦走到刚打满的水缸前,面无表情地解开身上结满血痂的破衣烂衫,抬手舀起一瓢寒凉的井水,没有半分犹豫的往自己满是伤痕的头顶浇去,打算草草冲洗一番了事。
他早已习惯了苦寒磋磨,从不懂得,也没有资格去娇养自己。
哪怕经脉残破丶丹田尽废,寻常冷水也伤不到他早已千疮百孔的根基,顶多就是受些皮肉苦楚,于他而言,这种痛,早已不值一提。
可就在那瓢冰冷刺骨的井水,即将倾倒在他皮肤上的刹那——
「啧。」
前屋通往后院的回廊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啧叹。
声音真的不高,没有夹杂任何灵力威压。可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夜晦心底。
下一瞬,身侧忽然掠过一缕清浅的微风。
夜晦身形骤然一僵,手中的水瓢猛地停在半空。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瞬间倒竖,心脏猛地一缩,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恐惧,本能的恐惧。
夜晦瞬间便想起昨日在铺中偷取凝脉草被抓的场景,那人当时也是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轻而易举地看穿丶并碾碎了他所有的手段。
我做错了什么?
是了……「杂役」怎么能用主人的水缸,他该去井边打水,而不是在这里。
被无形威压恐惧牢牢禁锢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夜晦后背不自觉绷紧,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云擎已然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身后一步的地方。他步伐轻缓,不带半点声响,却自带一股如山般沉敛的压迫感。
夜晦低眉垂首,死死咬着牙关,根本不敢回头。只觉那道目光居高临下落在自己身上,沉静深邃,让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云擎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在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里,都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恶霸地主毒打奴仆」的凄惨大戏,并反手给他扣上了一个「黑心擎老板」的黑锅。
静默片刻。耳边传来男人一声极淡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