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闺怨」三百首(2 / 2)

起初,笔锋尚算稳健,字句也工整,写的皆是「此身若得明辉照,愿化长风绕帝阍」丶「甘为阶石承帝履,不悔碧血染丹墀」之类大表忠忱丶祈求宽宥的诗句。虽言辞恳切,姿态放低,到底还在「陈情表忠」的范畴内。

然而,以诗寄情者,最易触景生情。更何况云擎心神尚未完全稳固,内心深处许多连自己都未曾细辨的复杂情感,在这寂静与孤独中悄然发酵。

写着写着,云煌将他打入锁仙塔时那双毫无波澜的金瞳,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细细想来,兄弟二人虽始于云擎的精心设计,但在这强者为尊丶动辄生死道消的残酷世界,云煌着实带给了云擎巨大的安全感。

一位此界至强者愿意做靠山时刻兜底,这人还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这份羁绊,于前世今生皆亲缘凉薄的云擎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和归属感。

演着演着,戏假情真。若非真心实意,又怎能瞒过仙帝那双洞照万古的眼睛?

云擎越想越难过,眼眶再次漫上温热的水汽。笔锋随之失控,变得幽怨低回,不知不觉间,竟彻底滑向了……闺怨诗的歧路。

他以深宫失宠的美人自比,什麽「君恩如日转秋阴,自锁深寒不怨深」,什麽「妾求辉光稍垂顾,照我幽独塔中眠」……越写越投入,越写越伤心。

云擎全然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凄美哀怨的情境中,眼泪配合着诗句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却浑然不觉,下笔速度还越来越快,一张张写满缠绵哀恳的诗稿被他随手丢开,散落一地,与零星滴落的泪珠和溅开的墨点混在一处,一片狼藉,透着一种诡异的「创作」狂热。

门外的云煌:「……」

他感觉自己的脸,今日不知抽搐第几次了。那最后一点强行维持的冷硬姿态,终于在这荒诞至极的景象面前,彻底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忍无可忍!

「够了!」

饱含着震惊恼火以及一丝…羞赧的喝声,在静室中骤然炸响!厚重的玄铁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云煌逆光而入,玄衣带风。他先是狠狠瞪了眼眶红红丶满脸泪痕丶还捏着笔一脸懵然看过来的罪魁祸首一眼,随即目光落在那满桌满地,「不堪入目」的诗稿上,居然还有几句格外露骨!

或许云擎猜的确实没错,云煌咬牙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最后一句,出韵了!」

话音刚落,云煌自己都想失态扶额。他到底在跟一个被摄魂珠影响丶正哭着写闺怨诗的兄长计较什麽诗词格律?!

云擎被他这劈头盖脸的「文学批评」彻底吼懵了,手里的灵犀玉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溅起几滴墨汁,满是被骤然打断「文思」的无措,似乎还没完全从自己的「创作状态」中回过神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云煌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是蹭蹭往上冒,又无处发泄,只得气闷拂袖,掷下一句:「巧言令色,尽是荒唐词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便在此禁闭百年!何时清醒,何时再论!」

说完,实在不想再看云擎那副清奇模样,也懒得去收拾那堆「罪证」。把之前收缴的寂渊枪扔还给云擎,随即玄色袍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转身便走。

只是他走的时候,似乎忘了关上静室的…门?

静室那扇厚重的门,就那样虚掩着,通向锁仙塔外。

仿佛一道沉默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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