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讥讽。
「你还想当世子?还想当将军?」
陆云深一愣:「我是长子……我知道我犯了错,但我可以改啊!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陆安摇了摇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大哥,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犯错?」
「如果你只是赌输了钱,那是犯错。」
「但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手里握着十万人的命。」
「在这个位置上,蠢,就是罪!」
「不可饶恕的死罪!」
陆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陆云深一哆嗦。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说句对不起就能重来?」
「那些死了的兄弟能活过来吗?那种被主帅出卖的信任感,还能补回来吗?」
陆安指着周围那些冷漠看着这边的将士。
「你自己看看他们的眼神。」
「你觉得,他们还会把后背交给你吗?」
陆云深顺着手指看去。
接触到的,是一道道冰冷丶厌恶丶甚至带着恨意的目光。
没有尊敬,只有看垃圾一样的鄙视。
陆云深的心,彻底凉了。
他明白,他的威信,他的军魂,在打开城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碎了。
「那……那我怎麽办?」
陆云深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干什麽都行。」
陆安拍了拍手,阿大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你可以当个富家翁。可以去听曲,去遛鸟,去生一堆孩子。」
「只要你不碰权力,不碰军队,陆家养你一辈子。」
陆安指了指那碗药。
「喝了它。」
陆云深看着那碗药,浑身一颤,惊恐地往后缩。
「这……这是什麽?毒药?你要杀我?」
「想什麽呢?」
陆安翻了个白眼。
「这是『软筋散』。不致命,也不会变傻。」
「就是会让你这一身功夫散掉,手脚变得没那麽利索。」
「以后别说提刀杀人了,连只鸡你都杀不死。」
陆安蹲下身,直视着陆云深的眼睛。
「大哥,我不信你。」
「我也不信什麽浪子回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万一哪天你又遇到个什麽『真爱』,又或者脑子一热想搞点什麽大事情。」
「所以,为了陆家,为了大家的安全。」
「你还是当个废人吧。」
「废人最安全,也最让人放心。」
陆云深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废了他?
让他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我不喝!」
「我是武者!我是将门之后!没了功夫我活着还有什麽意思?」
「我要见爹!我要见祖母!」
陆云深疯狂挣扎,打翻了托盘。
药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陆安叹了口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大,给他灌下去。」
「是!」
阿大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卫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了陆云深。
「放开我!我是世子!我是……唔!唔唔!」
阿大捏开他的下巴。
另一碗备好的药汤,毫不留情地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片刻后,陆云深的挣扎越来越弱。
那种充盈在体内的真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
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劲。
「完了……」
陆云深躺在地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知道。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陆云深,死了。
从今以后,活着的,只是陆家养的一只米虫。
陆安站起身,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残忍吗?
也许吧。
但如果不这麽做,这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引爆陆家。
与其将来满门抄斩,不如现在让他一个人牺牲。
这就是代价。
「来人。」
陆安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把他装进囚车。」
「准备班师回朝。」
「这一路上,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通敌卖国的下场。」
「也要让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看……」
陆安转过身,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渊。
「我陆家,是如何大义灭亲的。」
「想抓我们的把柄?做梦去吧。」
风起。
吹动了陆安的红披风。
那个小小的背影,在夕阳的拉扯下,变得无比高大。
仿佛这一刻,他才是这镇北军真正的王。
「出发!」
「带上大哥,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