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协议谈判快接近尾声的时候。按照北大后勤和资产管理处最初给出的顶格方案，徐辰应得的是海淀区某处北大内部独立别墅的长期使用权——上下三层，带地下室和后花园，总面积将近四百平米。在寸土寸金丶均价动辄十几万一平的北京海淀，光是这栋别墅的市场价就能晃瞎人的眼。至于为什么是「使用权「而不是直接给产权，倒不是北大抠门——这种级别的资产属于国有，走产权过户手续极容易在审计上出问题，全国顶尖高校处理此类情况基本都是这套操作。

条件已经够优渥了，但当照片发到徐辰手机上的那一刻，他盯着屏幕上那栋气势恢宏的三层别墅，心里悄悄地「咯噔「了一声。

上下三层，四百平，带地下室……

到了晚上，就他一个人住？

徐辰咽了口唾沫。

他从小在浙江老家的新农村长大，家里是典型的自建小洋楼。他太清楚那种感觉了——入夜之后，整栋楼空空荡荡，脚踩在木楼梯上每一步都有回声，卧室门没关严的话走廊里会有穿堂风，偶尔还能听见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动静……

虽然北大的别墅装潢肯定比农村自建房豪华一万倍，但人类对「空旷「的本能恐惧，跟装修档次是没有关系的。

「不行，这房子太大了，晚上起夜我都得做半天心理建设。「徐辰在心里默默地下了结论。

但这理由显然是不能摆到谈判桌上的。堂堂一个终结了世纪猜想丶刚刚接手中国数学界三大山头的绝世天才，因为「怕黑丶怕房子太大「而在合同条款上讨价还价？他徐院长的人设当场就得碎一地。

于是，徐辰换了一个措辞。

他神情淡然，语气诚恳，说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实在是一种浪费，也与他一贯倡导的朴素科研精神不符，安排小一点的就好。

谈判桌对面，几位后勤领导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闪烁起了近乎震撼的光芒。

听听！什么叫纯粹的学者？什么叫国宝级的大师？！

「徐教授，您的高风亮节……实在让我们汗颜。「资产处的领导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们马上丶马上调整方案！「

于是，别墅的方案就此作废，换成了现在这套万柳书院的大平层，直接赠予完全产权。由于大平层的总价比别墅低了一截，校方大笔一挥，顺手把他的独立研发经费从一千万直接翻倍，提到了两千万。

徐辰在协议书上签下名字的时候，内心平静如湖面。

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顶级大平层，不用爬楼梯，晚上不害怕，还多了一千万经费。

简直完美。

……

一月下旬，徐辰正式搬进了万柳书院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