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晨阳当年从北大出走普林斯顿,在外面拿了柯尔数论奖丶斯隆奖,成果累累;张益唐在美国默默无闻十几年,靠一篇孪生素数的论文横空出世。那一代最优秀的华人数学家,似乎都把最好的岁月留在了大洋彼岸,很多人再没回来。
年少的徐辰也曾经理所当然地觉得,国外的学术圈,尤其是欧美,是一片更纯粹的学术净土,他们靠成果说话,凭实力晋升,少一些人情世故的羁绊。
但在萨克雷待了将近一年后,他的想法悄悄发生了变化。
欧美的学术生态当然有其优越之处,经费充裕,行政流程相对简洁,做纯数学研究的人不必为五斗米折腰。
用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来说,那是一个已经解决了「学术温饱问题「的生态:荣誉和经费都足够多,大家瓜分起来不至于你死我活,日子过得相对体面。所以看起来学术更纯粹,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
但「温饱「解决之后,顶层的竞争逻辑并没有因此消失,只是换了一副更隐蔽的面孔。
许晨阳们为什么拿不到菲尔兹奖?不是因为他们的成果不够硬,那个量级的工作,放到欧美数学家身上,一定能得奖。
没有拿到菲尔兹奖的核心原因,其实就是他们不混圈子,或者圈子不带他们玩。
在欧美学术圈,你不经营人脉,日子照样过得下去,发论文丶拿经费丶带学生,一切正常运转。
但顶级荣誉的评选,从来都不是纯粹的算法排名。它依赖推荐人的热情游说,依赖评委会里的口碑积累,依赖那些在顶会走廊里丶在私人晚宴上丶在一封封私信往来中悄然完成的「印象管理「。
你可以不玩这套,代价是:顶级奖项,和你无关。
这不是阴谋,这就是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行方式。
因为欧美学术圈经费虽然充足,但顶级荣誉依然稀缺。
……
国内的问题当然也有,而且看起来更为明显。人多粥少,资源向行政倾斜,年轻人熬资历的时间成本极高。但恰恰是这种竞争压力,催生出了一种对「绝对实力「的渴求:只要你拿出足够碾压的成果,整个体制会以惊人的效率为你开绿灯。这一点,徐辰自己就是最好的例证。
至于未来的趋势……他隐约有一种预感。
欧美的财政压力在肉眼可见地增长,科研经费的蛋糕正在慢慢缩水,「学术温饱「的护城河已经不再那么牢固。等到那一天,欧美学者也要开始为经费发愁丶为职位内卷,那时候,两边的学术生态大概率会趋于收敛。而华国届时已经在国际学术话语权上完成了自己的布局,反而会越来越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