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远赴美国求学的老一辈数学家,田刚见证过太多华人在国际数学舞台上从籍籍无名到崭露头角的艰难历程。
当年他第一次踏上美国的土地时,在普林斯顿的那间研究生宿舍里,墙上贴的还是陈省身先生当年留下的手写公式。那时候的华人数学家,想要在顶级期刊上发表一篇论文,要付出比西方同行多出数倍的努力,才能获得同等的认可。
他自己也曾在普林斯顿丶MIT那些被西方数学家主导的殿堂里,一步一个脚印地为华人争取到了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而今天,他的学生,将要做到一件他们那一代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田刚摘下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按了按鼻梁,镜片上映着舞台灯光,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此刻他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
田刚的右前方,丘成桐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这位首位华人菲尔兹奖得主,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过去几周里,他为了给徐辰争取这场史无前例的「会前特别专场「,不知道在评委会里吵了多少次架丶拍了多少次桌子。
尤其是面对欧洲学派几位保守派委员以「程序正义」为由的强烈抵制时,那些质疑的声音丶保守的阻力丶繁琐的行政流程……他一个人硬是扛了下来。
当时有同事劝他:「丘,何必冒这个险?万一论文有错,你的声誉也会受损。」
他只回了一句话:「如果我连赌这一把的勇气都没有,我就不配坐在评委会的位置上。」
现在,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即将在白板上写下的最后一个符号,丘成桐知道——
自己赌对了。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睁开,目光中是一种终于释然的平静。
……
后排的媒体区。
CNN的摄像机已经将镜头推到了最近,死死地锁定着徐辰的脸。
导播在耳机里压低声音:「准备好特写!他马上就要说结果了!」
央视的记者紧紧地握着话筒,手心已经全是汗。她知道,下一秒从那个年轻人嘴里说出的话,将成为今晚中国所有新闻频道的头条。
……
台上,徐辰已经写到了最后一行。
他停下了笔。
会场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了。一千两百双眼睛,包括那些平时高高在上丶以挑剔和严苛着称的数学教皇们,此刻全都如同等待真理宣判的狂热信徒,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徐辰转过身,面对着这一千两百张屏住呼吸的面孔。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整个观众席。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拉福格教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拉福格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徐辰也微微点头回应。
徐辰终于开口了。
「综上所述——」
徐辰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当N≥4时,几何侧的主项r(N),也就是满足'p?+p?=N'的素数对的个数,必然严格大于零。」
他停顿了整整三秒。
虽然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在系统那冰冷的结算提示音中,确信了这个证明的绝对正确性。
但此刻,当他真正站在这座代表着人类数学最高殿堂的讲台上,当他面对着全世界最顶尖的大脑,准备亲口为这场跨越了两个半世纪的漫长远征画上句号时……
他的心,依然不可抑制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属于人类最纯粹的一种悸动,那种对真理被揭示那一刻的极致澎湃!
……
这三秒钟里,一千两百人的主厅,安静得就像是宇宙大爆炸前的那个奇点。
一切能量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只等待那最后一声引爆。
然后,徐辰用一种十分平静丶却又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注定要被镌刻在数学史上的话:
「1742年,克里斯蒂安·哥德巴赫在写给欧拉的信件中,留下了一个关于偶数与素数的绝妙猜想。」
「两百八十四年间,无数先驱为之跋涉,为之叹息。」
「而今天,在这里。」
「我无比荣幸地向大家宣布。」
「任一大于2的偶数,都可表示为两个素数之和。」
「从今天起——」
「哥德巴赫猜想,将正式成为,哥德巴赫定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