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一篇伟大的论文,不仅仅是「正确」的,它更应该是「清晰的」丶「深刻的」丶「有传承的」。
甚至是「美的」。
……
在两位大佬的悉心指导下,徐辰又花了将近两周的时间,将自己的那篇「天书」,进行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重构。
他重写了引言,将自己工作的学术坐标,精准地,定位在了「解析数论」与「代数几何」的交叉点上。
他将原本那个长达十几页的核心证明,拆解成了七个独立的丶逻辑层层递进的引理。
他甚至还增加了一个附录,用更初等的语言,解释了他那个核心工具——CNTT变换的构造动机。
当他将这份长达六十多页的丶堪称完美的最终稿,再次交给田刚院士时。
田刚院士,只看了一遍,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
「这篇论文,现在,已经具备了冲击『四大』的潜质。」
他看着徐辰,脸上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准备投稿吧。」
……
在投递前,田刚又像一个即将送孩子远行的老父亲,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些投稿的「注意事项」。
「『四大』,每一本,都有自己的『脾气』和『偏好』。」
「《数学年刊》(Annals of Mathematics),是普林斯顿的『后花园』,风格最传统,最保守,对文章的『完备性』和『深刻性』,要求最高。你的这篇论文,虽然思想很新,但结论还不够『重』,投《年刊》,希望不大。」
「《数学学报》(Acta Mathematica),是欧洲的老牌贵族,偏爱几何与分析,对文章的『优美性』和『技巧性』,要求极高。你的这篇,风格上,不太契合。」
「《美国数学会杂志》(JAMS),风格最开放,最前沿,喜欢那些能打通不同学科壁垒的丶『交叉性』的工作。你的这篇,虽然也涉及了代数,但本质上,还是纯粹的数论,投JAMS,也不算最优选。」
「所以,」他做出了最终的建议,「最适合你的,还是《数学新进展》(Inventiones Mathematicae)。」
「这本期刊,以其对文章『思想原创性』的高度重视而闻名。他们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像你这样,用一个全新的丶出人意料的『想法』,去解决一个经典问题的文章。你的这篇,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还有,」他压低了声音,传授了一点不为人知的「小技巧」,「投稿的时候,除了我,你可以在『建议审稿人』那一栏,再填上两三个名字。比如,普林斯顿的萨纳克,或者法国的德利涅。」
「这并不是说,编辑就一定会把你的文章,发给他们审。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自信的体现。它在告诉编辑:『我的工作,不怕被这个领域最顶尖的大牛来审阅。』」
「有时候,这种自信,会为你赢得一些额外的『印象分』。」
「最后,也是最玄学的一点,」田刚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是时机。」
「每一本顶刊,在每一个时期,都会有自己偏爱的风口。可能前几年,他们特别喜欢『代数几何』的文章;后几年,又开始偏爱『微分方程』。你要做的,就是去分析这本期刊最近一两年发表的文章,去『感受』他们当下的『学术潮流』。」
「你这篇,是『解析数论』。而这个领域,因为张益唐的工作,最近几年,正处于一个不大不小的『风口』上。」
「所以,现在投,时机,刚刚好。」
「谢谢老师,我记下了。」
这番话,让徐辰大开眼界。
他没想到,一篇论文的发表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之多的「人情世故」和「策略博弈」。
「好了,」田刚站起身,拍了拍徐辰的肩膀,「该教的,都教给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和一点点的运气了。」
「有时候,一篇伟大的论文,能否被快速接收,真的,只取决于,你的稿件,是否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人的办公桌上。」
「所以,投完稿,就忘了它。」
「然后,去开始你下一段的研究。」
「谢谢老师。我都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