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抱着她。这种近乎严丝合缝的肢体贴合,本该充满了令人战栗的亲密,但此刻,顾清寒的眼里只有那条正在吞噬她生机的漆黑裂纹。
全部的纯阳剑意都被他用来修补她的经脉,没有任何一分一毫多余的旖旎。这种为了救她而倾尽所有丶纯粹到极致的克制,远比任何病态的占有更加惊心动魄。
时间在死寂的撕扯中被无限拉长。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
盘踞在经脉中的两股法则终于被纯阳之力强行镇压,那条可怖的漆黑裂纹重新退回丹田深处,隐匿无踪。
姜怡宁紧绷的身体骤然软了下来。
体力透支到了极点,她的意识陷入半昏迷的混沌之中。在这彻底卸去所有防备的虚弱时刻,她的右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攥住了顾清寒胸前的白衣前襟。
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冷白。
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伪装,这是身体本能在生死边缘抓向唯一热源的纯粹依赖。
顾清寒停下了输送真元的动作。
他没有去掰开她的手。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攥紧自己衣襟的指节上,喉结在阴影中缓慢而沉重地滚动了一下。
室内的血腥气被纯阳的冷香渐渐吞没。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将下巴极轻丶极珍重地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呼吸的频率逐渐与她重合。仿佛等待这一刻的安静,他已经熬过了万载霜寒。
破晓的光线穿透琉璃窗,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姜怡宁缓缓睁开眼。
痛楚已经褪去,四肢百骸流淌着温润的暖意。她发现自己被严严实实地裹在柔软的锦被里,连领口的扣子都被扣得整整齐齐。
床榻的一侧空荡荡的,顾清寒已经离开了。
只是在她的枕边,静静躺着一枚极品纯阳暖玉,玉石表面还残存着属于那个男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驱散着她体内的寒气。
姜怡宁撑着身子坐起,目光越过床沿。
紫檀木的小几上,放着一碗用文火熬煮的调息灵粥。白瓷碗壁传来刚刚好的温度,没有半点烫手,也不会因为放凉而凝结。
灵粥旁,压着一张边缘冷硬的宣纸。
纸上只有八个字,笔触清冷凌厉,每一笔都透着足以斩断星河的剑尊锋芒,力透纸背:
「吃完。别死。欠我的。」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别死」是高高在上的命令,「欠我的」是绝不放手的宣示。简短到极致,却将他隐忍的恐惧丶霸道的深情与那份不甘心,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她面前。
姜怡宁定定地看着那张纸条。
她那只刚从被子里探出的丶指甲还带着摺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指腹触碰到那枚纯阳暖玉时,唇线边缘微微弯折出几分复杂的纹路。
那里面藏着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自嘲,夹杂着些许难以名状的酸涩,以及一点点穿透了万年冰封的微弱暖意。
她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灵粥。
她咽下最后一口灵粥时,弃星岛外围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