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赵国栋。

」小莫，方便说两句吗？」

」说。」

」专案组这边出了点状况。上面通知，李文博案的临时数据访问权限将在本周五正式关闭。」

「所有借调的外部顾问，包括你，都要在周五之前完成资料归还和保密审查。」

莫风没说话。

赵国栋继续道：

」我争取了一下，最多延期到下周一。再往后，我也没办法了。」

」够了。」

」还有一件事。」

赵国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今天收到消息，海星银行已经向银监部门提交了恢复正常营业的申请。申请材料里，代理负责人签名栏写的是——张启航。」

莫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审批进度？」

」还在走流程，估计两到三周能批下来。但据说上面有人在推，速度可能会更快。」

」谁在推？」

」不清楚。我的渠道到这一层就到头了。」

莫风沉默了几秒。

」赵队，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海星银行提交的恢复营业申请材料里，会附带一份最新的股权结构说明和高管团队名单。这份材料在银监部门的受理系统里有备份。」

」你想看？」

」对。」

赵国栋那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钟，他说：

」这个有点难。银监系统不是我的管辖范围，我得找人。」

」三天之内，可以吗？」

」我试试。」

赵国栋顿了一下，

」小莫，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张启航有问题？」

」还不确定，所以才需要看那份材料。」

」行，我尽量。」

挂了电话，莫风站起身，走到窗前。

早晨的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

楼下的小区广场上，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舒展。

旁边的健身器材区，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大妈正在压腿，嘴里跟旁边的人聊着什麽，笑声隔着玻璃都能听到。

平静的日常。

但平静之下，棋盘已经在重新布局了。

周文青的倒塌不是终结，是开始。

一个旧的权力结构被摧毁后，留下的真空地带会吸引所有嗅到血腥味的猎手。

张启航只是其中之一。

莫风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开始梳理接下来三天的工作清单。

第一，在周五权限关闭之前，把李文博案资料库中所有与海星银行和远帆资本相关的资金记录全部导出并备份。

这是不可再生的资源，错过就没了。

第二，等赵国栋拿到海星银行的最新股权结构。

这份材料能直接揭示张启航背后站着谁——或者至少，能揭示他想让别人以为他背后站着谁。

第三，王琳那边的档案调查。

一周时间，足够她把张启航从里到外翻一遍。

三条线同时推进。到下周，这张拼图应该能露出更多的图案。

莫风写完清单，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三分。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给林溪发了一条消息。

」早。今天气温二十一度，适合穿薄外套。花店如果忙不过来，可以让罗政帮忙。」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

」昨天的面很好吃。」

删掉。

重新打：

」注意休息。」

删掉。

最后打了四个字：

」记得吃早餐。」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背包，把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碟装好。

今天还要去一趟天启科技，用公司的加密网络完成数据导出工作。王琳那边也需要当面对接一些细节。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白板。

那些线条和名字在晨光中静静排列着，等待着被补全。

他关上门，走进电梯。

电梯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表情平淡，目光平稳。

看起来跟小区里任何一个早起上班的年轻人没什麽两样。

没人会知道，这个穿着普通休闲服丶背着半旧双肩包的男人，脑子里正同时运转着三条独立的信息链，每一条都指向一个尚未浮出水面的庞然大物。

也没人会知道，他的手机相册里，存着一张便利贴的照片。

上面写着」记得喝水」，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