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乾涩,
「现场勘查报告显示,他们先是遭到了土制炸弹的袭击,然后……所有幸存者都被人用冷兵器精准处决,一刀封喉。」
「手法很专业,像是一场……清理。」
电话里一片寂静。
中年男人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房间里弥漫。
「谁干的?」
「不知道。」
中年男人硬着头皮回答,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但根据时间推断,最大的嫌疑人,是莫风。」
「莫风?」
「是的。豺狼小队在抢走陈锋之前,就是被莫风在断桥渡口截住的。陈锋,也是被他救走的。」
苍老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一个人,端掉了桑恩一个加强排?」
「只是推测,但可能性很大。」
中年男人声音更低了。
「还有一件事。就在桑恩的尸体被运回坤沙司令部之后,坤沙的海外帐户上,收到了一笔来自天启科技的转帐。」
「多少?」
「第一笔,一百万美金。名义是『投资意向金』。」
「第二笔,两百万美金。名义是『资助款』。」
「第三笔,一千万美金。名义是『资产收购款』」
「加起来,一千三百万美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中年男人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一千三百万美金!
他们付给坤沙一年的「保护费」,也不过是这个数字的零头。
许久,电话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棋局被人从外部掀翻的无奈。
「我明白了。」
苍老的声音说。
中年男人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
「老板,我不明白。桑恩是坤沙的心腹,就算莫风给了他再多钱,他也不可能……」
「你还没看懂吗?」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
「站在坤沙的角度,整件事的逻辑是怎样的?」
中年男人愣住了。
「坤沙的角度……」
他喃喃自语,脑子飞速运转。
「第一,他的心腹,桑恩,死了。」
「第二,他要抓的警察,陈锋,丢了。」
「第三,他的合作方,也就是我们,不仅没有帮忙,反而还打电话来警告他。」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个叫莫风的年轻人,在他最愤怒丶最需要钱来安抚手下丶重振威信的时候,给了他一千多万美金。」
「这笔钱,不是封口费,不是赔偿款,而是『复仇基金』。」
苍老的声音一字一顿,剖析着坤沙那简单而粗暴的思维模式。
「现在,你告诉我,在坤沙眼里,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在坤沙那颗被酒精丶暴力和金钱填满的脑子里,真相根本不重要。
他只认一个最简单的逻辑:谁杀了我的人,谁就是我的仇人;谁给我钱让我去报仇,谁就是我的朋友。
是谁杀了桑恩,坤沙不确定。
可「金主」的人(豺狼小队)和桑恩的死脱不了干系,这是事实。
最重要的是,莫风付了钱。付了一笔足以让坤沙把老婆都卖掉的巨款。
所以,这笔帐,只能算在「金主」头上。
莫风不是在收买坤沙,他是在给一头本就暴怒的野兽,指明了一个撕咬的方向,并为这场撕咬,提前支付了全部的费用。
「好一个莫风……」
中年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一个天启科技……他们到底想干什麽?花了那麽多钱,就为了在北缅搅起一场浑水?」
「他们的目的,已经不重要了。」
苍老的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重要的是,老街这盘棋,已经下烂了。」
「坤沙已经成了一条被别人牵着的疯狗,现在想花钱把他拉回来,不仅成本太高,而且毫无意义。」
「那……我们就这麽放弃?」
中年男人不甘心地问。
他们在老街经营多年的网络,就这麽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用最野蛮的方式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