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城郊的一家洗浴中心。
钱德龙所长泡在滚烫的池水里,身边坐着车站派出所的警员队长,张立强。
此刻的张立强,再也没有了白天的半分威风,像只斗败的公鸡。
「老张,跟我多少年了?」
钱德龙闭着眼睛,慢悠悠地问。
「所长,从您调过来,快八年了。」
张立强的声音有些发颤。
「八年了啊……」
钱德龙叹了口气,
「你儿子,明年该高考了吧?我记得成绩不错,想考省城的警官大学?」
张立强的心猛地一沉。
「你老婆,在街道办那个岗位,也干得挺舒心吧?前两年还是我跟你嫂子去说的情。」
「所长……您……您到底想说什麽?」
张立强知道,躲不过去了。
钱德龙睁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的事,闹大了。市局督察都介入了,必须有人站出来,把事情扛下来。」
「所里不能有事,我不能有事,黄董更不能有事。」
张立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放心。」
钱德龙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只是暂时脱下这身衣服。你儿子上学的事,黄董包了。你老婆的工作,谁也动不了。」
「另外,这个数。」
钱德龙伸出五根手指,
「黄董让我转告你,这是给嫂子和孩子的安家费。你进去之后,家里的一切,都有我们。」
张立强看着那五根手指,那是五十万。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六千块。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争气的儿子,想到了身体不好丶工作清闲的妻子。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喊黄启升那声「大侄子」,从他收下黄振廷送的那几条烟丶几瓶酒开始,他就已经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现在,到了弃车保帅的时候了。
「我……明白了。」
张立强闭上眼,两行热泪混进了滚烫的池水里。
「就说……就说是我利欲薰心,收了黄启升的好处,滥用职权,想帮他出气。」
「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所里没关系。」
钱德龙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老张,委屈你了。放心,等你出来,哥给你接风。」
……
昆城第三人民医院,主任办公室。
金牌大状王思明,正对着骨科的李主任,侃侃而谈。
「李主任,事情的经过,钱所长应该都跟你说过了。」
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戴着厚厚的眼镜,一脸愁容。
「王律师,伪造法医鉴定,这是刑事犯罪!我……我不能……」
「谁说是伪造了?」
王思明笑着打断他,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伪造,是『勘误』。」
他将一份拟好的《情况说明》推到李主任面前。
「当天急诊病人过多,您连续工作超过十小时,身心俱疲。」
「加上伤者黄启升等人对伤情描述夸张,存在诱导性陈述。导致您在初步诊断时,出现了『判断性失误』。」
「这不是伪造,这是业务不精,责任心不强。性质完全不同。」
「医院方面,会出一个官方声明,向社会和当事人道歉。」
「对您个人,做出停职反省的内部处理。」
王思明看着他,
「最多三个月,风头过了,官复原职。」
「当然,黄董也不会让您白白受这个委屈。」
王思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
「黄董说了,算是给您这几个月放假期间的『精神损失费』。」
李主任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王思明那张挂着职业微笑的脸,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拒绝的后果是什麽。
一边是前途尽毁,甚至锒铛入狱。
另一边,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内部处分。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您当然需要。」
王思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不过我提醒您,市局的法医,明天上午就会过来覆核。留给您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给李主任一个巨大的难题,和一个唯一的答案。
三路棋,环环相扣,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