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气。
「纠正你的错误表述。」
莫风的声音传来,
「并非『耽误』,而是『优先级调整』。『林溪协议』的权限高于『防火墙计划』。这是系统架构决定的,不涉及主观判断。」
「林溪协议?」
陈锋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一个以提升特定外部单位(林溪)的愉悦度指数为最高目标的独立运行协议。」
陈锋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他想起了莫风给自己设计的那个「剑鞘」补丁,核心是建立「锚点」,用绝对的程序正义和警察身份来重置被情绪淹没的系统。
现在看来,莫风也给自己建立了一个「锚点」。
只不过,他的锚点不是法律,不是正义,不是什麽宏大的概念。
他的锚点,是一个人。
一个叫林溪的女孩。
这发现让陈锋感到震惊,甚至有一丝……恐惧。
一把刀,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刀鞘,这本是好事。但如果这个刀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丶不可预测的变量呢?
这个刀鞘会笑,会哭,会生气,会带着刀到处跑呢?
那这把刀,究竟是变得更安全了,还是更危险了?
「莫风,」
陈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
「我非常确定。」
莫风回答,
「根据过去九十六小时的数据记录,『林溪协议』的运行,使我的系统整体稳定性提升了12.4%,『超验直觉』的误报率下降了7.8%,并成功录入了4个全新的社交行为模块。」
「这是一次成功的系统叠代。」
陈锋听着这些数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科学。
太他娘的科学了。
他居然无法反驳。
「好吧。」
陈锋叹了口气,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与莫风纠缠,
「那就线上汇报。你听着。」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自己过去一周的「防火墙计划」执行情况。
「……周三,城西分局接到报案,一名女性在家中遇害。我带队出现场,初步判断为情杀,嫌疑人是其前男友。」
「现场很惨,受害者身中十七刀。技术队的同事都有些不适。」
「我强制开启了『观察者模式』。」
陈锋的声音沉稳了下来,
「我记录了现场所有的细节,包括血迹的喷溅形态,搏斗的痕迹,以及受害者临死前的表情。但我禁止自己的『共情模块』与任何一个元素进行连接。」
「我只做数据采集,不做情感处理。」
莫风静静地听着,他的系统在后台实时分析着陈锋的语音参数——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情绪波动被控制在±3%的安全阈值内。
「然后呢?」
莫风问。
「然后,我把所有数据录入脑海,构建了一个行为模型。」
「结论是,这不符合激情杀人的特徵。十七刀,分布在非致命部位,更像是折磨和泄愤。」
「而那个前男友,根据侧写,他的性格是冲动型,而非虐待型。」
「我推翻了初步结论,命令侦查方向转向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特别是那些存在长期矛盾,但表面维持和平的个体。」
「最后呢?」
「最后,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锁定了真正的凶手。是住在她对门的邻居,一个因为长期噪音纠纷而怀恨在心的独居男人。」
陈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成就感。
「很好。」
莫风给出了评价,
「『观察者模式』部署成功。你的『决策核心』开始与『外置传感器』分离。你的剑,正在被放回鞘里。」
得到莫风的肯定,陈锋感觉比发奖金还舒坦。
这证明他那三千字的报告没白写,这套反人性的训练方法,真的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