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我跟你说,道理不是你这麽讲的!」
卷发女人拔高了声音,
「不是你撞的,你干嘛好心去扶?你当现在的人都是傻子吗?」
「我就是看老人倒在地上……」
林溪的声音带着颤抖,试图辩解。
「倒在地上?我爸身体好得很!每天早上还能去公园打拳!怎麽你一出现,他就倒了?」
旁边的男人插话,语气蛮横,
「现在医生说了,小腿骨折,要住院!手术费丶住院费丶营养费,你看着办吧!」
「我真的没有……有监控的,你们可以去看监控……」
「看什麽监控!监控能拍到你是不是吓到他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不然你别想走!」
林溪被他们一唱一和,逼得连连后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用「道德」编织的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的帐户馀额,不足以支付预估的医疗费用。」
林溪猛地回头。
莫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气质干练丶穿着得体的陌生女人。
那对中年男女也被这突兀的声音弄得一愣,看向莫风。
「你谁啊?她男朋友?」
男人皱起眉。
莫风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林溪,继续用他那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
「根据你上周的消费记录与本月收入预估,你的流动资金约为一万三千二百元。」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小腿骨折的常规手术及住院套餐和后续赔偿,费用在两万五到四万之间。」
「结论:你没有足够的支付能力。所以,争论『谁来支付』这个问题,对于你而言,没有意义。」
林溪:「……」
中年男女:「……」
王琳:「……」
所有人都被莫风这清奇的切入点给干沉默了。
这是来帮忙的?这听着怎麽像是在精准补刀?
林溪的眼泪都被这番话吓得缩了回去,她张着嘴,看着莫风,大脑一片空白。
「你什麽意思?」
还是卷发女人先反应过来,她双手叉腰,
「没钱就想赖帐啊?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不把钱交了,谁都别想走!」
莫风终于正眼看向她,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
「我有一个问题。」
「我管你有什麽问题!」
「患者,也就是那位老人,他的血型是A丶B丶AB,还是O?」
这个问题,让现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和女人面面相觑,显然被问住了。
「你问这个干嘛?跟他血型有什麽关系?」
「关系很大。」
莫风说,
「根据《侵权责任法》以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在无法明确责任归属的纠纷中,『受害方』的既往病史,是重要的参考变量。」
「例如,如果他是A型血,根据《柳叶刀》2017年发表的一篇关于『血型与心血管疾病关联性』的论文,他患突发性心脑血管疾病的概率,比O型血高9%。」
「这会成为导致他『无外力介入下自行摔倒』的一个强有力的数据支撑。」
莫风看着他们,认真地问:
「所以,他的血型是什麽?这对于我们建立责任归属的概率模型,至关重要。」
男人和卷发女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是来吵架要钱的,不是来上生物课和法律课的。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他们一个字都理解不了。
王琳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
她明白了,莫风的战斗方式,不是跟你在同一个维度对抗,而是直接升维,用你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摧毁你的认知。
林溪也呆呆地看着莫风的侧脸。
这个男人,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别怕」。
他只是来了,然后开始解构整件事情,把那些蛮横的丶不讲理的情绪,拆解成一个个冰冷的变量和概率。
「你……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麽!」
男人终于恼羞成怒,
「我不管什麽A型B型!反正人是她碰倒的!她就得负责!」
「你的论述,存在一个逻辑谬误。」
莫风指出了他话里的漏洞。
「『她扶起了老人』,这是一个事实。『她碰倒了老人』,这是一个未经证实的指控。」
「你正在试图用一个『事实』,去证明一个『指控』。这在逻辑学上,被称为『强行关联』。」
莫风转向林溪,下达了新的指令。
「报告。」
「啊?」
林溪没反应过来。
「从你发现目标(老人)开始,到救护车抵达为止。复述你的所有行为,以及周围环境的关键变量。」
「不要使用『我觉得』丶『我感觉』这类模糊的情绪化词汇。只需要陈述事实。」
莫风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
林溪那颗混乱的大脑,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段冷静的程序。
她看着莫风,深呼吸,然后,用一种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丶清晰的语调,开始复述。
「下午四点十二分,我从商场出来,走到路口,看到他倒在人行道上……」
在林溪开始「报告」的时候,莫风已经转过身,面对着那对夫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