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莫风,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我听过最卑劣丶最无耻的学术投机!」
莫风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你这是对逻辑的背叛!」
顾清源见他不理会自己,更加愤怒,
「逻辑是纯粹的,是至高无上的!它不容许任何妥协,不容许任何所谓的『容错』!」
「你那套理论,不过是为懦弱和无能找的藉口!」
莫风平静地看着他。
「根据定义,『背叛』是一种基于情感契约的非理性行为。我与逻辑之间,不存在该契约。」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提出的『非理性容错』,不是哲学概念,而是一个系统工程学参数。」
「一个系统,无论其内部逻辑多麽完美,只要它与外部世界进行数据交换,就必然会遇到无法解析的『异常数据』。」
「你的理论,就是一套拒绝安装任何『杀毒软体』和『防火墙』的裸奔系统。它的崩溃,从设计之初就已注定。」
「胡说!」
顾清源抓起桌上的手稿,疯狂地翻动着,
「我的公理是完美的!从第一公理『叙事熵增』到第七公理『逻辑自洽』,它们可以解释一切!是世界错了!是人性这个肮脏的变量,污染了数据的纯粹性!」
「所以,你选择了逃避。」
莫风一针见血。
「你把自己封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安全模式』里,拒绝处理任何可能导致你系统崩溃的『异常数据』。」
「比如,『爱』,比如『牺牲』,比如『原则』。」
顾清源的动作僵住了。
「三十年来,你不是在坚持真理。」
莫风的声音剖开他层层包裹的脓疮。
「你只是在维护一个已经宕机的系统,假装它还在运行。」
「不……」
顾清源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后退了一步。
「你的理论不是失败了,它只是不完整。」
莫风站起身,缓缓走向他,
「它是一个V1.0的测试版,缺少一个关键的补丁。」
「一个能让它在现实这个复杂的丶充满BUG的环境中,稳定运行下去的补丁。」
莫风的话,像一道魔咒。
「补丁……」
顾清源喃喃自语。三十年来,他一直视自己的理论为神圣的丶不可侵犯的整体。而现在,有人告诉他,它只是个有缺陷的半成品。
这比直接否定他,更让他难以接受,也……更让他无法抗拒。
「你有没有想过,」
莫风的语调变得更低,仿佛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和你一样的人。」
「他们也信奉逻辑的纯粹,也无法容忍世界的『不完美』。」
「他们也想『修正』这个世界,清除那些他们眼中的『BUG』。」
莫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他们使用的工具,不是你的公理和手稿。」
「是刀,是血,是精心设计的丶绝对『逻辑自洽』的谋杀仪式。」
顾清源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你……你说什麽?」
「我说的,是另一个『作者』。」
「一个和你拥有同样『作业系统』,但选择了不同『执行程序』的,你的同类。」
「他也认为,凡是不符合他逻辑的,都应该被『格式化』。」
莫风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清源的心上。
他想到了那些被自己理论「清除」掉的非理性情感,想到了自己对「爱」的恐惧和憎恨。
一种冰冷的丶来自深渊的共鸣,让他浑身发抖。
「不……不一样……我是学者,我……」
「本质上,没有区别。」
莫风打断了他,
「你们都试图扮演上帝。只不过,你的上帝死在了理论的纸堆里。而他的上帝,正在人间,执行『神罚』。」
顾清源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理论,那座他躲藏了三十年的象牙塔,在这一刻,被莫风彻底解构,并与一个杀人犯的逻辑,划上了等号。
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莫风看着蹲在地上的顾清源,系统评估其心理防线已从「崩溃」转为「真空」状态。
是时候植入新的协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