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掉下去?
他颤巍巍地探出头,往上看去。
只见那个巨大的热气球虽然已经彻底瘪了,像个破抹布一样缠绕在朱雀门高耸的飞檐翘角上。
而那些坚韧的尼龙绳和尚未烧断的麻绳,则奇迹般地挂在了飞檐的瑞兽铜饰上,打了个死结。
于是。
这个简陋的吊篮,就这样晃晃悠悠丶不偏不倚地——
挂在了朱雀门的正中央!
就像是一块风乾的老腊肉,在秋风中孤独地摇摆。
「朕……朕死了吗?」
脚下传来李世民颤抖的声音。
皇帝陛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趴在吊篮底部,双手死死抱着那口黑铁锅,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如纸。
「父皇,好消息,没死。」
李恪揉着红肿的额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坏消息是……咱们挂住了。」
「挂住了?」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往外瞄了一眼。
这一瞄,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这……这是哪?」
「朱雀门啊。」
李泰也爬了起来,顶着那一头滑稽的爆炸卷,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破碎的气压计。
「父皇,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奇迹!」
「那个飞檐的夹角刚好卡住了我们的主绳索,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结构……」
「闭嘴!」
李世民和李恪异口同声地吼道。
「现在是讨论物理学的时候吗?!」
李世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结果刚一动,整个吊篮就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吱呀」声,猛地往下一沉。
「别动!千万别动!」
李恪吓得脸都绿了,死死按住李世民的肩膀。
「父皇!这破篮子承重有限!您再乱动,绳子断了咱们就真成肉饼了!」
李世民瞬间僵住,保持着一个撅屁股的姿势,动都不敢动一下。
「那……那现在怎麽办?」
「难道朕堂堂天子,就要像个灯笼一样挂在这里?」
「恪儿!快想办法!传旨让人来救朕啊!」
李恪趴在栏杆边,往下看了看。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了朱雀大街宽阔的路面上。
朱雀门下,几名早起负责洒扫的太监和禁军,正打着哈欠,慢吞吞地推开厚重的城门。
远处,早朝的钟声悠扬响起。
「咚——咚——咚——」
伴随着钟声,一辆辆挂着灯笼的马车,正从各个坊市驶出,汇聚向朱雀大街。
那是大唐的文武百官,正赶着来上早朝。
而在更远处,进城卖菜的农夫丶赶早市的商贩,也排起了长队。
李恪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了一眼满脸煤灰丶撅着屁股的李世民。
又看了一眼顶着爆炸头丶一脸呆滞的李泰。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被挂烂了的蟒袍。
一种名为「社死」的巨大恐惧,瞬间笼罩了全身。
比刚才坠落的时候还要绝望。
「父皇……」
李恪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我觉得,咱们可能不需要传旨了。」
「为何?」李世民还没反应过来。
李恪指了指下面。
「因为……观众已经入场了。」
朱雀门下。
一个刚把城门推开一半的年轻禁军,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
「嗯?今天这天色不错啊……咦?」
他的视线被门楼上那一团巨大的丶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了。
这是什麽?
新的装饰品?
还是哪来的巨型垃圾?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下一秒,他的下巴脱臼了。
只见那高高的飞檐之下,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柳条筐。
筐里,探出三个黑乎乎的脑袋。
中间那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虽然被熏黑了,破了几个洞,但那龙纹依然清晰可见。
那个满脸黑灰丶胡子被烧了一半的中年男人,怎麽看怎麽眼熟。
年轻禁军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今天早晨长安城的第一声尖叫:
「卧——槽——!!!」
「陛……陛下挂在城门楼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