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刮越妖。
那巨大的彩色尼龙气球,就像个喝醉了酒的大胖子,在半空中跳着毫无章法的迪斯科,晃晃悠悠地越升越高。
脚下的魏王府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火柴盒,那还在冒烟的废墟,看起来就像是谁随手弹落的一截菸灰。
「高了!又高了!三哥!气压计显示我们已经突破两百丈了!」
李泰顶着个爆炸头,兴奋得满脸通红,手里拿着个简陋的自制气压计,在那口改装的黑铁锅旁上蹿下跳,一边还要往里面猛添煤油。
「两百丈?!」
李恪缩在吊篮的最角落里,死死抱着那根摇摇欲坠的立柱,整个人抖得像个开了震动模式的筛子。
「老四!你特麽少添点油!这火苗子都快窜到气囊里去了!你是嫌咱们熟得不够快吗?!」
李恪脸色惨白,看着那喷射出的蓝色火舌,只觉得这就是通往地狱的鬼火。
没有安全带,没有降落伞,脚下踩着的只是一层薄薄的柳条编织底板。
透过缝隙,甚至能看到下方如同蝼蚁般穿梭的行人。
这哪里是飞行,这分明是大型空中自杀现场!
然而,站在吊篮正中央的李世民,此刻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这位大唐的天可汗,起初还有些手脚僵硬,死死抓着栏杆不敢动弹。
但当那种最初的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与震撼时,他体内的帝王基因彻底觉醒了。
「妙!妙啊!实在是妙不可言!」
李世民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挺直了腰杆,任由高空的劲风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胡须乱飞。
他瞪大了眼睛,贪婪地俯瞰着脚下的这片大地。
太美了。
太壮观了。
平日里只能坐在深宫中批阅奏摺,看到的只是冰冷的文字和地图。
而此刻,整个长安城,就像是一幅活生生的画卷,毫无保留地在他脚下铺陈开来。
一百零八坊,如棋盘般整齐排列,星罗棋布。
朱雀大街宽阔笔直,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将长安城一分为二,直通皇城。
东西两市人头攒动,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豪宅,此刻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积木盒子。
就连那巍峨的太极宫,此刻看起来也变得触手可及,仿佛成了他掌中的玩物。
一种君临天下丶甚至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快感,瞬间充斥了李世民的胸膛。
「恪儿!青雀!你们快看!」
李世民激动得满面红光,指着下方那个小小的黑点。
「那个是不是承天门?朕以前怎麽没觉得它这么小?」
「还有那个!那个是不是朕的御花园?那个亮晶晶的是不是太液池?怎麽看着像个洗脚盆?」
李恪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动弹。
「父皇,您别乱动行不行?这篮子不稳,万一侧翻了,咱们就真成『飞龙在天』了。」
「没出息的东西!」
李世民嫌弃地骂了一句,随即一把薅住李恪的后领子,硬生生把他从角落里拽了起来,按在栏杆边上。
「睁开眼!给朕好好看看!」
「这就是朕的江山!这就是朕的大唐!」
「如此多娇!如此壮丽!」
李恪被迫营业,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往下瞄了一下。
好家夥,腿更软了。
这高度,掉下去估计连拼都拼不起来,直接就能装罐了。
李世民却不管儿子的死活,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成仙了。
他深吸一口高空稀薄而凛冽的空气,猛地张开双臂,对着脚下的芸芸众生,对着头顶的苍穹,放声高呼: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李恪嘴角抽搐:「父皇,这诗是李白写的……哦不对,李白还没出生,那就是您写的,牛逼。」
李世民根本听不见李恪的吐槽,他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中无法自拔。
「朕这一生,征战沙场,平定四方,自以为这天下已在掌握之中。」
「可直到今日,站在这九霄之上,朕才明白,这天地之大,这苍穹之阔!」
「朕要让这大唐的旗帜,插遍这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