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央浑浑噩噩地道谢起身。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老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叫住了他。
「对了,我之所以觉得那孩子不坏,还有个原因。」
「当年你不是因为紫外线过敏,晒伤晕倒在花坛旁边了吗?」
「要不是那孩子把自己身上的报警器拉响了,我们都还没发现你一个人趴在那片阴影里呢。」
「所以我才说,那孩子不像是会把死老鼠扔进同学便当盒里的那种人。」
老师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倒是那几个总聚在一起的小子,才是一天到晚不省心……」
后面的话,理央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报警器……
那孩子……
京谷……
原来,是他。
那个救了他的人是京谷。
那个替他背负了所有罪责的,也是京谷!
……
理央是淋着雨回到家的。
他伞也没打,围巾也不知丢去了哪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鸣宫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年本就苍白的脸已经冻得没了血色,嘴唇泛着青紫,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鸣宫吓坏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人拽进来,冲了药剂,又去浴室放了满满一缸热水给他泡澡。
即便如此,理央还是病倒了。
高烧来得又急又凶。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识被拽入混乱的漩涡。
好像又回到了母亲去世的时候,回到那个逼仄压抑的夏天。
他养的那只白兔子被那些孩子笑着摔断了腿,他的室内鞋被扔进了教学楼前的喷水池……
那天是因为什麽来着?
哦,好像是他们又在他的桌子上用油性笔写满了「丑八怪」丶「吸血鬼」。
吃完的零食袋和啃了一半的苹果核塞满了他的储物柜,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上体育课的时候,理央没有去操场。
他留在教室,一点一点擦拭着课桌上的字迹,清理着储物柜里的垃圾。
一抬头,他看见了那几个霸凌者养在教室储物柜顶上的昆虫箱和小鼠笼。
一瞬间,阴暗的念头填满了他的脑海。
画面一转。
是那几个小子被便当盒里的东西吓得嗷嗷直哭的脸。
这一次,理央没有躲起来。
他站在一旁,明目张胆地放声大笑,前所未有的畅快。
老师一个个把人叫进办公室,问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这一次,理央的回答不再是「不知道」。
他直直地看着老师惊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就是我乾的。」
他理所当然地被唾骂。
都留静赶到学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果然是小三的孩子,手段就是肮脏。」
然后,他被扔进了那所昂贵的私立学校,任由他自生自灭……
理央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他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但在最后一个梦里。
他看见了体育馆。
京谷抱着一颗排球站在球网的另一端。
那张总是不怎麽高兴的脸,此刻却异常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听见京谷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响起。
「喂!陪我打球吗?」
理央愣在原地。
他站在网的这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网,看着对面的少年。
许久,他听见自己乾涩的嗓子发出声音。
「好。」
「陪到你不打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