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而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他知道死亡很快就会降临这辆车,有许多无辜的生命会在此消逝,却不知道具体是怎样发生的,在什么时候发生,更不要说去改变既定的事实。
窗外的景色在飞速掠过,大巴车里洋溢着欢声笑语,谁也不知道命运会突然转折,南君仪索性不再去想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短暂无比的片刻。
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钟烦的脸色开始慢慢苍白起来了。
大巴车开向了城郊,能看到房子变得越来越少,偶尔出现的多是矮小简陋的平房,稻田跟工厂渐渐取代了高楼大厦。
路况比想象得要好,虽然看起来像是农家,但路都修得非常平整,车流渐渐变少,盘侧的车道偶尔才驶过一两辆私家车。
南君仪才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再度绷紧。
静,太静了。
车里的笑声跟歌声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观复平缓的呼吸证实着时间还在流动,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右侧的窗户。
这让南君仪收回在钟简身上的目光,下意识转过头。
在道路的右侧,一辆渣土车就像巨大的红色怪兽一样冲了出来——大巴车的速度不算快,可渣土车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在南君仪的视角里,渣土车司机脸上的惊恐几乎要从玻璃之后扑出来,惨烈的刹车声宛如惨烈的尖叫一般蓦然响起。
当年发生的一切,又再度重演了。
时间一下子变得很慢很慢,慢到南君仪能清晰看到大巴车在被撞翻的时候,玻璃是怎样爆出蛛网一般的裂痕,紧接着无数碎片变成飞散的利器,冲向了毫无防备的人们。
巨大的冲击力不但击溃了玻璃,还同时让右侧车体的结构彻底崩溃,钢铁让这辆大巴车不至于直接断裂,而钢铁直接往内侧凹陷,连带着座椅、车顶、窗户等地方也发生变形,不少人被挤压在变形的结构之中……
南君仪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班级里的那些学生会是以这种模样出现的了。
也许是不受影响的关系,南君仪并没有坐在车内同样受到冲击的恐惧感,他站在这个扭曲变形的车体之中,确认观复同样没事后,就转向了相对来讲较为安全的左侧。
不幸的是,虽然不在直接冲击的那一面,可显然左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左侧的人几乎全撞向了各种地方。
穿戴好安全带的学生被困在原位上,在惯性之下,有几人显然已经颈骨被甩断了,歪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穿戴好安全带的学生则直接摔了出去,有些撞到左侧严重变形的座椅支架上,有些则被飞散出来的玻璃碎片带走年轻的生命。
整个过程发生的迅速而猛烈,时间的流速只是在概念上变慢,并不意味着南君仪跟观复能在此刻做任何事。
大巴车彻底翻倒,南君仪从地面往下滑,落在了碎裂的窗户上,重新站稳身体,他走向钟简。
这个不知道到底是钟简还是钟烦的孩子系了安全带,而他的老师在第一时间就下意识抱住了他。
南君仪看见他整个人倒在车身上,而身上的老师已经断气有一段时间,她不算宽厚的背脊为钟简挡住了许多变形断裂的碎片,成功让这个孩子在这场意外里存活了下来。
钟简正在往上看,他被整个抱在怀里,因此脑袋缩在老师的胳膊下,只露出一只眼睛。
于是南君仪跟着他一起往上看,看到一滴血落下来,紧接着,就像下雨一样,许许多多的血从上方滴下来。
那是钟简的同桌,她的骨头刺穿了皮肤,像被祭祀的牲口一样悬挂在座位上,眼睛也不见了,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变化,就被鲜血浸透了。
她空洞的眼窝注视着钟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