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把这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拨弄出活波来,却听得陆绮一声浅笑:“怎么?这可是你自己得出的伟大推断,我敢认,你却不敢信了么?“
说完,他也没有再解释什么,也不去加一句两句的,只是站起,从床上走下来。
“我这回倒是真的得走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完全稳定下来之前,可别出来吓人啊。”
他盯了床上若有所思的蔺阳冰一眼,似嫌似嘲,似已找到了自己的主场。
”你口口声声地说想看我变得更强,我也想瞧你变得更稳定持久一点……要是你再这么容易被别的天魔所污染、侵袭,还要我辛苦下来救你的话,以后可别再谈什么开辟新路线的大话了……“
蔺阳冰接着目光一厉,眼里掺杂着冰渣似的,笑里也含了几分冰昔日的骄狂肆意。
“你这被我救了好几次的小家伙……还嫌我不够稳,不够持久?”
陆绮却是冷冷地瞪他一眼,居高临下,毫无退却之意。
“你本来就比我经验丰富,比我经历深厚,你至少不该比我先失控,你该更稳定才行……”
他笑了一笑,嘲讽道:“如果连持久和稳定地在我身边都做不到的话,还谈什么腻死人的旧爱?”
这一句撂下来,锋芒毕露,嫌隙与提点同存,提防与依靠都在,竟让蔺阳冰陷入了难得的深思与沉默,仿佛这一时这一地的攻守之势,已悄然逆转。
陆绮眼见他总算用起了那被搁置的脑子,可见是把一番过激的热度给冷却了,算是放下心来,离开了此地。
随着他的离去,安安静静的空气里便似荡出了无数的休止符一般寂静。
蔺阳冰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清脆利落的一响之后,地上的一切血痕和污秽都了无踪迹,床上的所有血迹和污秽都消失无踪,天花板上浮动的波光与浪涛彻底风平浪静下来。
只有陆绮留在他身上的味道还在,只有陆绮留在这床褥之间的凹痕褶皱仍在。
蔺阳冰用一只手揉着唇角的弧度,仿佛在品味着曾经的唇齿之交,仿佛那一瞬间他得到的所有温柔都能定格和凝聚在这方寸之间。
他的另一只手,则摸着这空空荡荡的床,仿佛还在抚摸着身边人曾经留下的温度、味道,一眼看去,甚至连床上陷下的人形凹痕,都是体贴的、温存的、美丽的。
肌肤之亲,肌理之近,曾经那么近,那么暖,好像一念就是永恒了。
可是,陆绮走后,这个短暂温暖起来的房间,就又一次陷入了冷寂。
不够啊,还是远远不够。
蔺阳冰的目光深凛了些许。
在上面,他确实是着了一点吴巍然的道儿,但也没虚弱到非得陆绮去救不可的程度,弄到这般田地,是他存了一些放纵算计,也是他故作下风,试试陆绮的心,探探对方的实力,是试度丈量,也是逢场作戏……
可后来……当他瞧见了陆绮的反应……
倒是真的有点,想得到对方了。
陆绮下去以后,守在那一小点血泊旁边的人,站是不安,坐也不安,瞪着没个心静,瞧着也没个准备,大眼圈着小眼,呵斥声儿夹着叹息,手机的光微微弱弱,手电筒的亮不够不深,照不出个人心,也照不亮个前景。
任亦云试图强撑冷静,安排几人等着,也只能去等。
现在除了相信陆绮,还能做点什么?
而在现实世界那边,想都不用说,分局里的人是议论又纷纷,有暗地赞陆绮懂得收尾的,有责怪陆绮在全球面前下去不够冷静的,也有沉默思考不露风声的,代表人物有面容渺然的苏渺,有青筋骤起的杨靖,有头大如牛的洛枫等宣传科小齿轮,在这个渐渐失控的舆论机器面前,越发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