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玄鸦国师知道，京城，不是他的一言堂。

这盘棋，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城都浸泡在一种压抑的死寂之中。

赵羽盘膝坐在客栈的床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经过一夜的调息，他体内的伤势已经稳定了七七八八，消耗过度的玄灵之气也恢复了大半。只是那被「寂灭神雷」擦过的神魂，依旧隐隐作痛，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时刻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

窗外，天色尚未完全亮透，但街道上已经传来了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和官兵们粗暴的呵斥。全城戒严的命令，显然已经下达到了每一个角落。

望月守在窗边，透过一丝缝隙，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她一夜未眠，俏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阁主，搜查的队伍已经到我们这条街了，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盘查，我们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

「意料之中。」赵羽睁开双眼，眸光平静如古井，没有丝毫慌乱，「那位国师，吃了这麽大一个亏，若是不把整个京城翻过来，才是不正常。」

「那我们怎麽办？要不要趁他们搜过来之前，换个地方？」望月急切地问道。

赵羽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看着水中自己那张因为海捕文书而变得人尽皆知的面容。

「换地方？整个京城现在都是一座巨大的牢笼，我们能换到哪里去？」他淡淡地说道，「任何一个陌生的面孔，任何一处无人居住的空宅，都会成为他们重点排查的目标。越是躲藏，就越容易暴露。」

望月闻言，心头一沉。赵羽说的是事实。在国家机器的全力运转之下，任何刻意的躲藏，都像是黑夜中的萤火，反而更加显眼。

「那……」望月一时间没了主意。

赵羽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所以，我们不躲。」

「不躲？」望月愣住了。

「对，不仅不躲，我们还要去全京城现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赵羽的目光，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方向。

望月顺着他的目光，心中一动，失声道：「听雨楼？」

「没错。」赵羽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与胆魄的光芒，「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身受重伤，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他们绝对想不到，我非但没有躲，反而敢大摇大摆地回到我们上次见面的地方。」

这便是兵法中的反其道而行。心理上的博弈，往往比实力上的硬撼，更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是……那里现在一定是天罗地网，国师的人肯定已经布下了重重埋伏！」望月还是觉得此举太过冒险。

「正因为是天罗地网，所以才是最适合传递消息的地方。」赵羽解释道，「王叔何等精明，他必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知道我无处可去，也知道我需要他的帮助。听雨楼，这个我们唯一有过来往的『老地方』，必然会成为他重点关注的目标。他会在那里，为我留下新的联络方式。」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那张天罗地网的无数眼线之下，拿到王叔留下的东西，并将我的计划，传递给他。」

这番话，让望月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冷静布局，甚至敢于主动踏入陷阱的男人，心中除了担忧，更升起了一股由衷的敬佩与信赖。

「阁主，我明白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羽微微一笑，随即，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玄灵之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运转起来。

他的面部轮廓，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变得圆润了一些；挺直的鼻梁，稍微塌陷了几分；就连眼眸深处那股锐利的神采，也变得黯淡无光，透着一股久病初愈的虚弱和几分读书人的迂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