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从兜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压缩饼乾,掰下一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霍岩直接伸手,连包装袋一起夺走。「吃个东西动静这麽大,你在给几十公里外的敌特发信号报位置?」
猴子张了张嘴,「队长,那是我今天的晚饭。」
「饿着。」霍岩把饼乾塞进自己的口袋。
顾珠没忍住,轻笑出声。她把军大衣往上拽了拽,挡住下巴,靠着车窗玻璃闭眼休息。
两天后,傍晚。军列抵达南境。
车门刚开,一股湿润丶夹杂着水草腥气和烂泥巴味的热风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跟北境的乾冷截然不同。铁路两旁的水稻刚收割完第一茬,白花花的稻茬子在暮色中连成一大片。
苏振阳的作战参谋带队在月台外围等候。两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暗处。
参谋走上前,乾脆利落敬了个军礼,压低声音汇报:「顾团长,苏老帅在南郊的野战指挥部等你们。关于三和制药,今天下午侦察连已经完成外围的暗中布控。目前厂区内没有异常反应,没打草惊蛇。今天白天厂里正常发出两车板蓝根,下午五点准时停工,现在留守值班的安保大约十来个人。」
参谋顿了一下,递过来一张手绘草图,「但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厂区东南角的封闭仓库区,我们的人用进口的热成像仪试过。完全打不透墙体。里面是瞎的。」
顾珠坐在后排,耳朵竖起。
打不透墙体。
这意味着仓库的建筑材料不是普通的砖混结构。要麽加了极厚的高标号水泥,要麽墙壁夹层里有防辐射的铅板。一个生产常规药品的国营厂,根本没理由建这种防空洞级别的碉堡。
吉普车驶出县城,沿着土路开向郊外野战指挥部。夜色彻底降临,路两旁的香蕉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远处隐隐有狗叫传出。
野战指挥部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外头拉着双层伪装网。
苏振阳站在长条桌前,一身常服,袖口卷着。见顾远征父女进来,他招手让人关紧帐篷帘子,直接进入正题。
「三和制药,我盯了整整两个月。明面上的帐目一清二楚,当地卫生局的年审次次全优通过。」苏振阳从桌上拿出一叠厚厚的调查卷宗,「负责日常管理的副厂长赵定国,在厂区工人里的口碑极好。从不拖欠工资,逢年过节必发粮油福利。典型的大好人。」
苏振阳把卷宗扔在桌上,手指重重戳在桌上那张铺开的厂区平面图上。
他指着图纸东南角的一片空白区域。「可是这个地方,绝对是禁区。厂里几百号工人,没一个人进去过。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危险化学品原料库,明文规定一旦靠近直接开除。」
顾珠走上前,双手按着桌沿,低头端详那张平面图。「苏爷爷,这块区域的建筑,是建国前遗留下来的旧厂房,还是他们后来私自加盖的?」
旁边的参谋翻开一本备忘录,快速念出调查结果。「制药厂接手这块地之前,东南角是一个废弃的大型地下蓄水池。赵定国上任后,以扩建厂房的名义把蓄水池填平,在上面盖了这片仓库。当时找的施工队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临时招募的杂牌包工队。进场干了三个月。活干完,拿钱走人。但我们翻了当时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施工队里有七个负责浇筑地下地基的工人,再也没回过老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七个工人。地基浇筑。失踪。
顾珠心下了然。灭口。只有把修建核心秘密通道的人埋在水泥里,秘密才能永远安全。
苏振阳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这事我一直想硬闯进去查。但手里没实证。那个药方先生极度狡猾。如果我们带兵强行包围厂子,一旦里面的人强行销毁证据或者拉响自毁装置,药方先生就永远抓不到了。这案子会变成死胡同。」
苏振阳把平面图推到顾珠面前,「小珠,你之前用的那个扫描手段。能不能不惊动外围安保,直接从围墙外面把这块区域的地下结构摸清楚?」
顾珠看着图纸上标注的尺寸比例,「如果墙体内部有高密度夹层,扫描信号的穿透力会被大幅削弱。但我可以试。距离必须拉近到围墙外三十米以内。」
「好。」苏振阳当即拍板,「那明天晚上,你跟你爹去探探底。侦察连配合你们在外围拔暗哨。」
外面的夜风吹得帐篷顶啪嗒作响。
苏振阳把茶缸重重放在桌面上,抬头盯着顾远征,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这次行动,南境这边的兵力随你调配。空中支援丶重火力丶工兵排,你要什麽给什麽。但我只有一个底线。」
苏振阳停顿半秒。
「不管付出什麽代价,那个药方先生,要活口。我要从他嘴里把衔尾蛇的根子彻彻底底挖出来。」
顾远征立正,敬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