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峰面不改色:「沈老,别忘了昨晚灯市口十二号的事。这潭水有多深,顾团长比我清楚。」他转头看向靠在窗边的顾远征,「把人扣在军区,您老痛快了,但这根线也就算断了。周海只是一把刀,刀柄攥在谁手里,九司有专门的手段撬开他的嘴。」
顾远征放下手里的枪管,随手拿起桌上的弹匣,拇指用力,将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弹仓。「咔丶咔丶咔。」金属摩擦声在屋里极具压迫感。
他推上弹匣,顺手把枪往腰里一插,大步走到钱峰面前。「钱主任。昨天晚上在那个四合院,你那号称铜墙铁壁的安保连个摸进来的探子都防不住。今天你跑来要个活口,我怎麽信你不是来杀人灭口的?」
钱峰被顶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变。他身后的四个便衣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手全摸向了后腰。
院子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个小队的警卫营战士直接冲进院子,56式半自动步枪哗啦啦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隔着窗玻璃指着钱峰一行人。
局面当场僵死。
「咳咳。」一阵极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破了客厅的紧绷。
顾珠从茶几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白灰。她走到沈振邦身边,拽了拽老爷子的衣角。小脸上一派天真,语气却老气横秋:「干爷爷,别跟钱叔叔置气了。人交给他也没用,他就算把周海的骨头渣子榨出油,也审不出有用的东西。」
钱峰眉头拧起,低头看着这个八岁的女童:「顾珠同志,这话怎麽讲?」
顾珠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掰算。「第一,周海刚才在我面前露了底,他明知道自己被拆穿了,也没打算掏微型发报机或者服毒。这说明什麽?说明他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下线,身上根本没带核心联络工具,他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她掰下第二根手指:「第二。刘院长说了,他常年服药中和体内的毒素反噬。那毒叫『醉仙散』,里面的主药『阴风藤』和『血乌头』都是南境深山里才有。这大半年的,周海天天守着军区大院,一步没出过北京城。他的解药哪来的?」
顾珠抬起头,眼睛盯着钱峰:「军区大院的蔬菜副食都有专人采购,周海接触不到。他唯一能光明正大往回拿东西的地方,只有负责给首长配药的总院药房。」
几句话点中死穴。
钱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思维极快,马上跟上了顾珠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总院的中药库里,有人在借着给首长开常规调理药的由头,把解药混在里面递给周海?」
「不然呢?」顾珠撇了撇嘴,拿起一颗糖塞进嘴里,「钱主任要是去审周海,顶多扒出一个替死鬼。要抓蛇七寸,现在去把总院的药库翻个底朝天,比在这里跟干爷爷抢人管用多了。」
沈振邦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一脚碾灭。「顾远征。」
「到!」
「带警卫营二连。去总院。把中药库给我封了。连个耗子都不能放出去。」沈振邦看向钱峰,「钱主任,人我让你们九司带走。但药库的事,我北境军区管定了。你最好祈祷周海在你手里能多喘几天气。」
钱峰深知这已经是退让的底线,点头答应,转身带人离开去接手周海。
顾远征抓起桌上的军用大衣给顾珠裹上,一把将她扛在肩膀上,大步往门外走。
天空阴沉沉的,还没下雨。一场清查总院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