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院的刘院长来得极快。
天刚蒙蒙亮,一辆挂着红十字的军用吉普急刹在小楼门口。车门推开,刘院长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拎药箱的林教授。
冤家路窄。林教授一脚踏进门槛,馀光瞥见坐在角落马扎上的顾珠,脚底猛地一滑,差点磕在门框上。
客厅被清空,搬进来了两台急救仪器。单调的机器运转声让屋里的气氛压至冰点。
沈振邦平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检查床上。老头子脸色蜡黄,嘴唇发乌,进气多出气少。
周海半弓着腰站在床头,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记录本。他眼眶通红,一边听医生说话一边飞快记着,任谁看了这副做派,都得竖大拇指夸一句大院第一大孝子。
刘院长摘下听诊器,眉头拧成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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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律不齐,心音低钝,肺部全是罗音。」刘院长连连摇头,「首长,您这底子垮得太突然了。上个月体检明明什麽事都没有……」
「人老了,骨头缝里都漏风。」沈振邦眼皮耷拉着,有气无力地摆手,「少跟我拽词。直截了当说,老子还能喘几天气?」
周海「扑通」一下单膝跪在床边,声音哽咽。
「首长您千万别说丧气话!刘院长,用最好的药,进口药!不管多大的代价,必须把首长治好!」
马扎上,顾珠手里把玩着半截顾远征刚削好的中华牌铅笔。她看着周海声泪俱下的表演,手腕一转,笔尖扎进木头缝里。
这演技,不去八一电影制片厂太屈才了。
顾远征抱着膀子靠在墙根,一言不发。他右脚始终卡在一个随时能发力的死角位置,目光像鹰一样在屋里的人身上扫来扫去,任何人敢有异动,他能在半秒内拧断对方的脖子。
「林教授。」刘院长转头招呼,「首长近期频繁头晕,你是神经内科的权威,过来检查一下神经反射。」
林教授硬着头皮走上前。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医用手电筒,刚弯下腰准备去翻沈振邦的眼皮,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气。
她扭头一看。
顾珠正坐在三米外,手里的铅笔尖直直指着她的后脑勺。那眼神,和昨夜在四合院里一模一样。
林教授手腕一哆嗦。手电筒的光柱「唰」地一下,直接晃在了沈振邦的眼睛上。
「哎哟!你干什麽!」沈振邦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暴喝,中气十足,「老子还没死呢!你想先晃瞎我的眼?」
林教授吓得手一松,手电筒掉在地砖上滚出去老远。
「对不起首长!我不是故意的……」她连连后退,脸色比沈振邦还要难看三分。
周海赶紧直起腰打圆场。
「林教授也是急的,首长您别动怒。」周海话说了一半,话锋突转,视线投向角落的顾珠,「首长,总院的仪器一时半会查不出病灶。要不,让顾珠小同志看看?她在北境可是号称小神医……」
刘院长愣住了,转头看向这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丫头。
周海这是明摆着下套。如果顾珠真有本事查出毒素,他这颗暗钉今天就得提前行动;如果顾珠看不出来,那她就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神棍,后续借顾珠的病拖死沈振邦的计划再无人能阻拦。
全屋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顾珠把铅笔扔回果盘里,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站起身。
她没推辞,几步走到床前,肩膀一沉,直接把挡在前面的林教授撞开。
「挡路了。治不了病就靠边站。」顾珠甩出一句话。
林教授被撞得一个趔趄,咬着后槽牙不敢吭声。
顾珠伸出两根嫩葱般的手指,稳稳压在沈振邦的手腕寸关尺上。
脉象虚浮,滑而无力。这是昨晚她用两根银针封住沈振邦几处大穴伪造出来的脉象。但在这一层虚假之下,那股被「醉仙散」长期侵蚀的涩滞感,依旧清晰。
半分钟后,顾珠收回手。
「干爷爷,您这不是实病,是虚火。」顾珠脆生生地开口,声音响亮,「五脏郁结,气血逆流。简单说,就是被人气出来的。」
「哼!除了这帮废物点心,谁敢气老子!」沈振邦配合地冷哼。
顾珠转过身,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上周海。
「周叔叔,干爷爷的病不难治。中医讲究阴阳调和,他现在阳气亏损严重,得找个阳气极重的人当『药引子』,每天用纯阳之气推拿『天宗穴』。我看周叔叔满面红光,印堂透红,正好合适。您愿意吗?」
周海心里猛地一沉。
他为了中和配制「醉仙散」带来的毒性反噬,常年服用一种猛药,导致脸色确实比常人红润。这小丫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真看出了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