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镜头落入棺内。
所有人都看见了。
弹幕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但说「人」已经不太准确了。
那是一具枯萎到极点的躯体。
皮肤乾裂贴着骨头。
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
脸上只剩薄纸般的干皮覆在颧骨上,五官已经凹陷到模糊不清。
最恐怖的是他的下半身。
从腰部以下,皮肉已经完全消失。
露出的骨头,跟棺木的木质纹理长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里是骨头,哪里是棺材。
他的下半身,和棺材融合了。
胸前佩戴着三枚青铜符。
暗淡无光。
像随时会碎。
他的右手保持着握拳的姿态。
五指蜷曲,像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开什么东西。
但手里已经空了。
弹幕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文字铺天盖地涌上来。
【……】
【这还是人吗……】
【五百年……下半身都长进棺材里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比死了痛苦一万倍吧……】
【不是,他的手是握着东西的姿势,手里东西呢?被谁拿走了?】
【我想哭。真的想哭。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困在这种地方五百年。】
姜寒看着棺材里的人。
没有多余反应。
他迅速做出判断。
这个人还有气。
但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口。
他从随身的空间中取出帝流浆。
没有犹豫。
直接将液体倾倒在那具枯萎的躯体上。
帝流浆接触到乾裂的皮肤后,被疯狂吸收。
速度快得惊人。
像干了三年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
倒了第一次,转眼乾了。
第二次,还是转眼乾。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直到第八次,吸收的速度才慢下来。
那具躯体的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生命体徵在一点点回升。
从「随时会死」勉强拉到了「暂时不会」的水平。
【帝流浆不是之前那个催化妖物的东西吗?用这玩意救人??】
【等等你们想想,之前那些尸解士靠帝流浆成妖,但这个人靠帝流浆续命。说明帝流浆对正常人有续命效果?】
【倒了八次才稳住……这人虚弱到什么程度啊……】
【姜神这动作好乾脆,没废话直接救,我哭了。】
姜寒放下帝流浆。
蹲在棺木旁边,等。
大概过了一分钟。
那具躯体的眼皮动了。
一道极细的缝隙裂开。
浑浊的丶几乎看不到瞳仁的眼球,露出了一线。
嘴唇翕动。
发出的声音比风还轻。
嘶哑。
像乾枯的树枝被碾碎。
「多……谢……」
两个字。
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姜寒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那双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聚焦,看了看四周。
然后看向姜寒。
嘴唇又动了。
这一次的问题,让所有人的心都被揪紧了。
「敢……问……」
「如今……是何年……」
五百年的黑暗里,他开口问的第一件事。
不是「我是谁」。
不是「救我」。
是时间。
他想知道,自己已经被困了多久。
弹幕里,有人直接没忍住。
【……我不行了。】
【五百年啊。他的第一句话是问现在几几年。】
【到乡翻似烂柯人……我透着屏幕都觉得窒息。】
【这比那条三万年前的鱼还让人心酸。鱼不懂时间,人懂啊。】
姜寒回答了他。
「2024年。」
那双浑浊的眼睛闭了一下。
再睁开时,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只悲伤。
比悲伤更深。
是释然。
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不用再等的释然。
「五……百年……」
他的声音像从枯井里传上来的回音。
「没想到……还能再见天日。」
姜寒没有接话。
他给了对方几秒钟消化情绪的时间。
然后开口。
「你就是嘉靖三十年留下镇物碑的那个人。」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那具枯萎的躯体没有否认。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五百年的沧桑。
「不错……」
「贫道确实是那个留下石碑的不智之人。」
「当年贫道年少轻狂,明知此地是禁忌,仍执意闯入。」
「结果……便在此处困了五百年。」
姜寒看着他胸前那三枚暗淡的青铜符。
「龙虎山正一派的东西。」
张真人没有惊讶姜寒认出来。
「嗯……」
「若非这三枚祖师留下的青铜符护持……贫道早已化为白骨。」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帝流浆的效果在慢慢起作用。
但他的精神状态,却在话说到一半时突然绷紧。
那双刚恢复了一点神采的眼睛里。
浮现出强烈的恐惧。
他看向姜寒。
声音在颤。
「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东西……」
他的喉咙里发出乾裂的咕噜声。
「那个从白雾中走出来的东西……」
「它还在外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