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岳山的声音,赵宪猛地抬起头,看到义父那张沉稳而关切的脸,心中那股无名的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
「义父。」
李正也停下了转圈,看到岳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了一遍。
「岳将军,您给评评理!京城里那帮狗官不干人事,派了两个什麽都不懂的钦差来,明摆着是要找咱们的茬。」
「赵宪这小子倒好,想了个馊主意,要假扮蛮子去劫钦差,然后再自己跳出来救人!这不是疯了吗?这要是露了馅,咱们这两千多号弟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他掉脑袋!」
岳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目光越发深邃。
他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李正,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赵宪。
「宪儿,这也是你的想法?」
赵宪苦笑一声,将梦烟薇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原本是这麽想的,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漏洞百出,根本行不通。」
「御林军不是寻常府兵,我们的人也装不成真正的蛮子,只要一交手,必然会留下破绽。到时候救驾不成,反而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那条从京城延伸过来的官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打,不能打。杀,不能杀。还要让他们毫发无伤,并且对我们感恩戴德,相信我们是忠臣。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整个帅帐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李正也蔫了,他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凶险。这
事儿已经超出了打打杀杀的范畴,变成了在钢丝上走路,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岳山沉默了许久,他缓缓走到沙盘前,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仔细地审视着沙盘上的每一处山川河流,每一座城池关隘。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了钦差队伍必经之路旁的一处山脉上。
「既然我们不能出手,」岳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帐内的死寂:「那何不引诱真正的蛮夷出手?」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赵宪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沙盘前。
「对啊!我怎麽没想到!」赵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岳山手指点中的那片区域,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我之前只想着自己演戏,却忘了镇关城外本就有现成的演员!」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为岳山和李正分析。
「钦差的队伍要从这里经过,这是官道,地势平坦,利于行军,但也缺乏遮蔽。而这里,距离官道不过三里,是一处名为鹰愁涧的峡谷。」
「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孟敖溃败之后,一直在周围按兵不动,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一支带着无数金银财宝和物资的汉人队伍将要从此经过,他们会不会动心?」
「他们会的!他们一定会!」李正听得热血沸腾,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上,兴奋地吼道。
「没错。」赵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将钦差队伍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萌敖。然后,我们再提前在鹰愁涧两侧设下埋伏。等蛮子和御林军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以救驾之师的姿态从天而降!」
「如此一来,动手的是真正的蛮子。救人的是我们。人证物证俱在,那钦差就算是块石头,也得被我们捂热了!他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是我们想让他看到和听到的!」
计划已然成型,完美得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李正听得眉飞色舞,连连点头:「妙啊!他娘的真是妙计!这样一来,咱们不仅是救驾有功,还顺手剿灭了一支蛮族匪寇,功上加功!」
然而,赵宪脸上的兴奋之色很快又褪去了几分,他皱起了眉:「计划是好,可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如何才能将消息传递给那支蛮族残部,并且让他们深信不疑?」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营地后方,那个关押着特殊俘虏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