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上千人的军队吃上小半个月了。
张敬之在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李正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张大人高义,本督就代全军将士,谢过张大人了。」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还跪着的孙德茂。
那意思很明显,你呢?
孙德茂的胖脸纠结成了一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一千石粮食,这简直是在他身上割肉啊!
他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抬起头,对着李正哭诉道:「李都督,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上次,您不是已经去过下官的府上了吗?」孙德茂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您上次的怒火,下官已经承受过了,咱们之间的恩怨,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了?」
他以为自己提这事,能让李正有所顾忌,好歹能少出点血。
毕竟上次李正「大闹」县丞府,砸了地牢,还让他儿子断了腿,这事传出去,对李正的名声也不好。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李正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什麽乱七八糟的?」
「本督什麽时候去过你的府上?孙德茂,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孙德茂彻底懵了。
他看着李正那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认帐?
他竟然不认帐!
还是说上次那件事,真的不是他干的?
不等他细想,李正不耐烦的呵斥声已经响起。
「孙德茂,本督没工夫跟你在这耗着,张大人捐了一千石,你身为县丞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孙德茂浑身一颤,所有的侥幸心理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明白了,不管上次那事是谁干的,今天这笔血他是出定了!
「下官……下官也捐!」孙德茂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在地上,声音嘶哑地说道:「下官也捐一千石!」
「很好。」
李正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
「既然是误会,那都散了吧。两位大人也早些回去歇着,以后这大半夜的,就别出来乱逛了,不安全。」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再也懒得看这两人一眼。
张敬之和孙德茂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各自下人的搀扶下,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修罗场。
……
县令府,书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敬之和孙德茂相对而坐,两人脸上的惊魂未定,已经渐渐被阴沉和怨毒所取代。
「张兄,今晚这事……」孙德茂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们被拿捏住了。」张敬之端起茶杯,手却在微微颤抖,他抿了一口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正那个莽夫,看似粗鄙,实则心细如发。今天他放我们回来,不过是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以后,我们两家在这镇关城,怕是再无宁日了。」
孙德茂的胖脸一阵抽搐,他恨声道:「都怪那个叫赵宪的小畜生!若不是他,我们今晚早就成功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麽用?」张敬之冷冷地打断了他:「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破局!」
「破局?怎麽破?」孙德茂一脸颓然:「李正手握兵权,那个赵宪又是个杀神,我们拿什麽跟他们斗?」
「硬斗,自然是斗不过的。」
张敬之缓缓放下茶杯,那双总是显得很清明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抹疯狂而危险的光。
「孙老弟,你我二人,都不想在这镇关城里给岳家军陪葬。既然从南门走不通,那我们,就只能换一条路了。」
孙德茂一愣:「换一条路?什麽路?」
张敬之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魔鬼呓语。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咱们请客,请岳大人,我就不信了,到时候你我一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还有不松手的可能?」
「当然,若是姓岳的真把人逼急了……到时候也就只能鱼死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