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灌入耳膜。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染被一名救援队员搀扶着,踩上软梯时脚下有些不稳。
风声丶机械声和人声混在一起,震得她大脑发昏。
脑海里只剩下那个名字。
染染。
不是苏小姐,不是苏染,也不是喂。
是染染。
「陆太太,请抓稳!」
救援人员的大喊让她一个激灵。
苏染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悬在半空。
她抓紧冰冷的绳梯,被绞盘拉进机舱。
陆湛和陆小川已经先被送上机舱,固定在担架上。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界呼啸的风声,只剩下机体的轰鸣。
苏染腿一软,瘫坐在冰凉的机舱地板上。
得救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脱力。
一名医护人员递来一瓶水和一条毛毯。
「陆太太,您先休息一下,我们正在为陆先生进行紧急处理。」
苏染接过水却没有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担架上。
陆湛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手臂上扎着输液针,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起伏很小。
那只骨折的左臂被临时固定,已经高高肿起。
「他……他怎麽样了?」
苏染的声音乾涩。
医护人员语气沉重。
「情况不太好,高烧不退,手臂是粉碎性骨折,必须马上手术。」
「最重要的是,他有严重的应激反应,身体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这样很消耗体力。」
话音刚落,担架上的陆湛忽然挣扎起来。
他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低吼,完好的右手在空中抓挠,要去扯手臂上的输液管。
「不好!快按住他!」
两名救援队员立刻上前按住陆湛的肩膀和手臂。
「滚开!」
男人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满是攻击性。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一把推开了一名队员。
「别碰我!」
针头被他的动作扯动,血液倒流,染红了输液管。
「镇定剂!快!」
医护人员慌忙准备注射器。
「等等!」
苏染丢下毛毯,膝行到担架旁。
「让我来。」
医护人员有些犹豫:「陆太太,他现在很危险。」
苏染没有理会,俯下身,伸手覆上陆湛挥舞的手背。
她的手冰凉。
他的皮肤滚烫。
触碰的瞬间,狂躁的男人挣扎的幅度小了。
他眼中的疯狂褪去,混沌的目光转向她。
「染染……」
这一声呼唤里带着委屈和不安。
苏染的心一紧,又酸又胀。
「我在这儿。」
她轻声回应,另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理顺被汗水打湿的乱发。
「没事了,陆湛,我们安全了。」
在她的轻抚下,陆湛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不再挣扎,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攥得很紧,不肯放松分毫。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救援队员都看呆了。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医护人员打破了沉默。
「陆太太,麻烦您……就保持这样,他的情绪很不稳定,只有您能安抚他。」
苏染的身体僵住了。
男人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手腕上的力道不容抗拒。
苏染心里苦笑。
这算什麽?
她偏过头,看向机窗外后退的云层,试图忽略手腕上灼人的温度。
都是假的。
她告诉自己。
这只是吊桥效应。
人在经历生死危机后,会错把恐惧和依赖当成心动。
等回到城市,等他恢复成那个陆总,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她和他,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