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病房里,文毓秀竟也问出同样的话。
“你说呢?”任美艳忍不住苦笑,“那年我从窗台上下来,差点后悔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怪你?”
第80章
“……我那个时候总穿我妈改的旧衣服,特别丑,刚来的那几个月,没有校服,同学都笑我……”
任小名坚持不懈地每一次来看文毓秀的时候都拿出自己那张丑照片,试图唤起她作为周老师时的回忆。但收效甚微,文毓秀对她讲的学校里的琐事记忆寥寥,不管她说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只茫然地望着窗外,只有在偶尔任小名讲起那时她们因为周老师的讲解而感兴趣的故事时,才会稍微给出一点回应,但也都是答非所问,前言不搭后语。
不过也情有可原,对于她来说,在她们中学教书的时间太短,短到在记忆里可以忽略不计了,但至少她那时应该还算是快乐的吧,虽然学生们都幼稚又闹腾,反反复复用同样的问题去烦她,占用她备课的时间非要听故事,但那时她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总是温和地笑着,仿佛从未经历过这世间任何的磨难。
“我要先回北京了,我跟他们说过了,等我安排好,就带你去最好的医院问诊。”任小名耐心地说,“我妈在这儿先陪你几天,你好好休息。啊对了,我带了一个……小礼物给你。医生说不让我给你东西,我说,这个就远远放着,不碰它,应该没关系的。”
她就从脚边抱起放在地上的小花盆,环顾四周,放在了离文毓秀的病床稍微远一点的窗台上。这样她不下床也碰不到,还可以随时看到。
“医生说可以多看看绿植,对心情好。”任小名说,“你别看它现在小小一棵,会长大的。我拜托了护士偶尔来浇点水,你如果喜欢,也可以自己浇。”
文毓秀的目光逐渐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棵小小的植物上。阳光透过窗台洒下来,落在还未长开的叶片上,闪着微弱的光芒。她看了很久,茫然的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柔和。
任小名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在床前坐下来。
“我以前不知道你和我妈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她年轻的时候什么样,我都想象不出来。我不是个好学生,也不算是个好女儿,从小到大把我妈气得不轻。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我,我妈是不是能过上更好的人生,好好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文毓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听她说,没有什么表情。
“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我妈也不会告诉我。”任小名说,“我只是……作为她的女儿,我很想知道,她当时,……爬上窗台想跳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病房门外,任美艳隔着虚掩的门,听到了任小名的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妈怀我弟的时候,你也在,是不是?我爸那个时候,对她不好,是吗?”任小名自说自话着,文毓秀却突然弓紧了背,眼神一瞬间紧张起来,还没等任小名反应过来,她就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哭。
任小名吓了一跳,立刻有在走廊巡视的两个护士冲了进来,一个按住了文毓秀,另一个迅速把任小名赶出了病房。
“……我什么都没说啊。”任小名有点惊魂未定,跟她妈说,“我就自己在说话,我都没问她话,她就突然……”
两个人走出医院的楼,任小名回头看了看。从楼下院子里望过去,正好可以远远地看到她放了绿植的那个窗口。她说,“你帮我跟护士说,别把那个花盆收走,好不好?要是你想起来,帮她浇浇水也行。”
“你就弄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玩意。”她妈说,不过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