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晚上任小名陪着她妈在县城一家宾馆投宿,临时找的宾馆,标间没有了,两个人只能在一个房间挤一张床。
任小名困倦得要命,坐了一天车坐得浑身都疼,但脑子却还转得快爆炸,根本没有办法平静下来。虽然她觉得她妈特意赶来这一趟过于大惊小怪了,但看她妈情绪不稳,也不太想说不好听的话刺激她。
算起来,她们母女两个单独在一个房间里相处,甚至同睡一张床的时候,在任小名的记忆里,实在少得可怜。从她记事起,每天晚上都是看着她妈哄睡弟弟,而她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就睡在客厅,一直到十八岁离开家。上了大学以后,她看到浙江室友的妈妈逢年过节就飞到北京来看她,她带她妈去国家大剧院看京剧,逛街喝下午茶,放假母女俩会一起出去旅游,江苏室友的妈妈每次开学都让她带回好多吃的分给女孩们,每天都给女儿打电话聊好久天,北京室友的妈妈邀请她们回家里吃饭,女儿跟男友吵架了哭唧唧跟妈妈讲,妈妈就在电话里跟她一起骂,让她想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好。这都是任小名从未见过的新奇又有趣的妈妈,让她认识到原来妈妈和女儿之间也可以这样那样相处的,以前她连想象都不曾想象过。如今她已经三十多岁,和她妈在同一个房间里,仍然觉得无所适从。
既然母女俩都睡不着,尴尬也是尴尬,只能强行找些话题聊。她就试着说,“妈,我可能,真的在考虑离婚了。”
她妈半靠在床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不问我离婚房子能不能得一半了?”任小名轻笑了一下,问。
她妈也笑了一下,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我问你有用吗?”她妈说,“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需要我给你拿主意?还不都是你自己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
“妈,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上一次这样在同一个房间坐一张床上聊天,是什么时候了?”任小名在她妈身边躺下来,问。
她妈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回想,良久才说,“你上大学的时候吧。”
“嗯。”任小名点头,“你还记得?”
“我能忘吗?”她妈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我发现啊,咱们娘俩难得单独在一起,就没好事儿。不是你来收拾我,就是我去收拾你。上辈子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
“谁知道呢,互相伤害呗。”任小名忍不住笑了,说。
她也没忘,上一次母女俩在这样尴尬的情境下独处,已经是十年前了。就像今天一样,她妈风尘仆仆从家里连夜赶到北京去收拾她。
通常她妈打好多个电话联系不上她的时候也不会太在意,八成是她忙忘了,手机没电了,或者跟家里吵架了不想接。大二那年秋天开学不久,任小名为了多赚一份课时费,周末两天都排满了,平时学业上花精力的事情全都只能挤到晚上熬夜做,有时何宇穹想陪她熬夜,没过一会就睡过去了,一觉醒来她还埋在书本里面忘了时间。何宇穹不再摆摊,也不在手机柜台打工了,他换了个在超市收银的工作,为了去人流量大的超市薪水能稍微高一点,离住处就远了些,要是赶上连值晚班,回来也是深夜了。明明还在同一个狭小的房间同一张床,却过出了错位时差的生活,他回来她睡着了,她早上起床去学校上课他又永远在补觉。
钱是一分分在攒,她也终于可以像同学一样,花两三千块钱买一个笔记本电脑,在系统里选课就不用再去学校机房了,但他俩始终还没搬出那间阴暗的地下室,总舍不得在衣食住行上多花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周末两天上午小课下午大课,不是同一批学生,没留给她中午休息的时间,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