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秋冬会落叶落得特别多。一棵树要落多少次叶才会死掉?”柏庶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劲地揪着树的问题不放,像以前那个爱问稀奇古怪问题的小女孩一样。
“我也不确定,应该会落很多很多次吧,”周老师说,“不过,就算那条路上的梧桐死掉了,你笔下的这棵不会,你想它活着,它就一直活着,永远都不会死掉了。”
周老师和柏庶非要讨论树的问题,任小名觉得费解,就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看到周老师的教案里,夹着一摞作文纸,还是那篇亘古不变的《我的理想》。她就又觉得自己卑微地矮了一截。像她这样没头苍蝇一样的人,可能再过十年,二十年,也不会凭空生出什么理想的,就那么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不像柏庶,连讨论莫名其妙的无意义问题都像带着光环一样。
“你说呢?”周老师和柏庶突然一齐看向任小名,她在走神,不知道她俩说了什么,一头雾水。
“周老师说你以前写作文写得很好。”柏庶说,“我也觉得你文科其实挺好的,会学得更轻松。你说呢?”
还好周老师给她留了一分面子,没当着柏庶的面说她以前作文写的什么理想,否则她就真想直接从五楼跳下去了。
“你不是说过嘛,以后想成为周老师这样的人,讲很多有趣的故事,说不定你真的适合学文科呢。”柏庶说,“我看过你上学期成绩单,文科不偏科,你说你地理不好,其实没差太多,和你的物理相比就更不差。”
她从来就没有认真想过自己适合什么,光是在夹缝中生存已经快让她精疲力尽了,也没有人会设身处地为她提什么建议,而面前这两个亦师亦友的人,才让她觉得是真心在为她规划一步一个脚印的未来。
那天她们一直聊到傍晚,一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周老师在校门口停下脚步,看着两个女孩手拉手往前走。她俩难得在学习的压力之下放松一下午,心头的阴霾暂时一扫而空,脚步也轻快了,甚至想迎着夕阳跑起来,似乎这样就可以更快地到达想要的未来。
“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周老师冲她俩挥挥手。
“老师你也早点回家哦!”她俩一边跑回头招手,“我们考上大学之后回来看你!”
或许每一批学生对喜爱的老师都是这么说的,不过大家毕业了也就毕业了,并没有人真的回去。任小名不是一个喜欢怀旧的人,但有时也禁不住遗憾,年少时期的很多面孔在不觉间已经见过了人生最后一面,再试图回忆时,便连曾经熟稔的细枝末节都不认识了。
她在家里借着陪弟弟的名义,翻了很多留存的老旧物品,实际上只是佯装梳理思路,想着怎样窥探她妈不肯告诉她的秘密。她顺手找出了一些老照片,有一张是初中毕业时学校给拍的,每个毕业生都有张珍贵的单人照。任小名那时还是穿着改过的旧衣服,邋邋遢遢的,但笑得特别开心,那是中考前拍的,她还不知道她即将考砸然后度过一个百般焦虑的暑假。她印象里应该还有一张毕业生集体照,里面有全年级的同学和老师,但她翻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她以为自己记忆出现偏差了,正在疑惑,任小飞在后面拍了她一下,把她吓了一跳。
他把胳膊腿上那些划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洗掉了,换了件干净衣服,又回到了人畜无害的样子。
“姐,走吧。”他说。
任小名起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让我回来陪你过生日吧。”
任小飞平日里沉默孤僻,没有什么爱好,生活就是平静的一潭死水,但姐弟俩唯一达成一致的小约定,就是每年陪他过生日,她在国外回不来的那段时间,他每年都要大闹一次。
其实小时候他生病后,妈就不给他过生日了,捎带着把她生日也忘了。这个传统还是任小名读高一那年恢复的,但是瞒着她妈,因为她妈不愿意她带弟弟出去,怕小孩子闹起来疯起来没个数,即使她妈带姐弟俩出去的次数也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