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地辨认了片刻,觉得那字体看起来眼熟,像是她自己写的,名字看起来也眼熟,但不是她的名字,却熟悉得像是写过了很多遍。
“姓名?”
对面的人又问了一遍,但她并没有在意。
要是我知道,我早就说了。她心里想着。
这样的名字在那里有很多,都是她写下来的。眼前,身后,头顶上,脚底下,桌上,墙上,同样的笔迹,无数个不同的名字,但那都不是她的名字。
“那里。”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那里没有我的名字。”
她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了。
面前空白的纸上逐渐现出更多的名字,大大小小地,密密麻麻挤满纸面,溢到桌上,又倾泻于地,就像在那里一样,目之所及,遍布视野。
没有,没有。她一个个看过去,每一个都熟悉,但每一个又都不认识。没有她自己的名字。她紧紧闭上眼,蜷起身,握紧双手,泛白的指节把指甲抠进掌心。
看到她还是不开口,对面的人又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看起来也有年头了,不太清晰,一个大约十几岁的女孩,穿着土气不合身的衣服,冲镜头扬起脸,笑得骄傲又美丽。
她的眼神茫然地扫过照片,没有任何波动,却渐渐聚焦在旁边的那支笔上。
不过是一瞬间,她突然从原地弹起,把那支笔迅速抓在手中。
“哎,……你!”
她并没有打算往那张白纸上写任何字,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一支笔。或者说,那支笔,早就已经不仅仅是一支笔了。
“快点拦住她……她要自杀?!”
“快去叫人!”
迎面上前的两个人试图箍住她双手,但瘦削的她力气却比他们想象得大,她迅速旋开了笔盖,把那支笔像武器一样攥在手中,反手对准了自己的喉咙,狠命扎了下去。
扭打之间,桌上的照片落地,鲜血溅满女孩笑容扬起的面庞。
“把嘴闭上,谁让你这么笑的?”
从小时候起,任小名就不得不接受她妈下达的一系列规定,不能这样笑,不能那样说话,不能穿什么样的衣服,不能做什么样的事。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任小名早就很清楚自己怎么笑好看,怎么说话好听,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喜欢做什么样的事。比如,在她和刘卓第同时出现的场合,她该穿什么,说什么,怎么笑,怎么做,都已经形成天长日久的习惯刻在骨子里,不需要注意就游刃有余。
就像现在,她坐在台下的人群中间,不需要开口,就安静端庄地面带微笑地坐着,周围的观众就会投来钦佩和艳羡的目光。当然投向她的目光只是偶尔,大部分时间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台上坐着她老公刘卓第,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对面的主持人手里拿着他的新书侃侃而谈。他的新书发布会,任小名都会来参加,坐在观众席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刘卓第是畅销书作家,人类学博士,在他的学生和读者粉丝们眼中,他是情感专家,是擅长剖析婚姻和家庭关系的知心导师,是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的成熟多金魅力男神。大家也都知道她,她是刘老师的妻子,俩人是一对神仙眷侣,琴瑟和鸣,男才女貌。
所以她就习惯性地摆出一副最幸福的女人的样子就好。穿得气质典雅,微笑从容又温柔,永远第一个鼓掌,在适当的时候眼眶红一红,泛上一点欲落未落的泪花,等听够了周围小姑娘拿手机悄悄拍她的咔嚓声,才能满意地把泪花收回去,以免脱妆。
而台上的刘老师也恰到好处地提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当然是我的妻子。”他笑着说,台上台下的两个人自然地相视而笑。
“在我生活的每一个阶段,都有她懂我,陪着我,支持我。我们在人生路上是坚定的战友和搭档,是彼此的希望和支撑,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他深情地说。观众们纷纷捂心口露出一副被甜到的表情,镜头也迅速地追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