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害怕有用吗?」徐咏智说,嘴角微微上扬,「反正你也看出来了,不是吗?」
祁泽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小兔崽子,装得挺像。」
「彼此彼此。」徐咏智耸肩,「你也不像只会发脾气的疯狗。」
「你说什麽?!」
「我说,」徐咏智一字一句重复,「你也不像只会发脾气的疯狗。刚才检查墙壁的时候,你敲的是承重部位,听声音找空心的地方——一般人不会知道这个。」
祁泽川眯起眼,眼神变得危险:「你到底想说什麽?」
「我想说,」徐咏智看向那张床,「我们都清楚现在的状况,与其互相猜忌,不如想办法活下去。八个小时,肢体接触,不是做不到。」
电流声还在继续,电弧越来越密集,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你们还有三十秒考虑哦~」那个声音适时提醒,「三十秒後如果不主动上床,就默认选择惩罚~」
祁泽川看着徐咏智。这个刚才还在装可怜的男孩,现在站在他面前,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开会讨论方案。该死的,他居然被一个小鬼骗了。
「你几岁?」他突然问。
「二十二。」徐咏智说,「你呢?」
「二十七。」祁泽川走向那张床,「走。」
两人站在床边。床很大,确实够两个人睡还有很多空间。白色的床单看起来乾净柔软,枕头饱满,像是高级饭店的配置。
「怎麽保持接触?」徐咏智问。
祁泽川没回答,脱掉西装外套扔在床尾,然後躺下来,占据了床的一侧。他伸出手臂,横在床上,像一道界线:「牵手。」
徐咏智看了一眼那只手——指节上有刚才砸墙留下的伤口,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他脱掉鞋,在床的另一侧躺下,然後伸手握住那只手。
祁泽川的手很大,完全包住他的。掌心的温度有点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怒火还是别的什麽。
「喔~~」那个声音又响起,「牵手了牵手了~好甜蜜~」
「闭嘴!」两人同时说。
那个声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哇~连骂人都同步了~果然是天生一对~」
祁泽川想反驳,但忍住了。他闭上眼睛,试图忽略握着的那只手,忽略旁边的呼吸声,忽略那个该死的小丑的废话。
墙上的电弧慢慢消失,电流声也停了。房间恢复安静,只剩下昏黄的灯光。
「晚安晚安~祝两位好梦~」那个声音愉快地说,「明天见~」
墙上的画面消失,房间又变回四面白墙。只有灯光还是昏黄的,像是永远的黄昏。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徐咏智盯着天花板,感觉着手心里的温度。祁泽川的手很乾燥,指腹有薄茧,不知道是长期握笔还是握什麽东西留下的。他想像这个暴躁狂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穿着西装,皱着眉头,对下属发脾气。应该没人敢惹他。
「你为什麽被绑进来?」他突然问。
祁泽川没睁眼:「下班,进电梯,然後没了。」
「我也是。」徐咏智说,「放学回宿舍,进电梯,然後醒了就在这里。」
「放学?你还在念书?」
「大四。」
祁泽川终於睁开眼,侧头看他。这个距离很近,他才看清徐咏智的长相——五官清秀,皮肤很白,眼睛很亮,看起来确实像个大学生。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学生该有的天真,反而沉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念什麽?」他问。
「心理系。」徐咏智说。
祁泽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难怪。」
「难怪什麽?」
「难怪装得那麽像。」祁泽川转回头继续盯着天花板,「学以致用。」
徐咏智笑了:「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我知道。」徐咏智说,「但我不介意。」
沉默再次降临。
时间变得很慢。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的东西。只有昏黄的灯光,白色的墙壁,和旁边的人的呼吸。
徐咏智感觉握着的那只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抽回去,但最後还是没动。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暴躁狂,嘴上说得难听,但该做的还是会做。答应了牵手八小时,就不会中途放开。
这种人,其实很好预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徐咏智开始觉得无聊。天花板看久了也就那样,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他又不能翻身——翻身可能导致手松开,万一超过五分钟怎麽办?那个变态肯定在监视,说不定会故意找碴。
「你睡着了吗?」他小声问。
「没有。」
「在想什麽?」
「在想怎麽杀了那个变态。」
徐咏智笑了:「我也想。出去以後,一起?」
祁泽川侧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外。
徐咏智耸肩:「他让我们做这些事,总要付出代价。我只是个学生,打不过他,但你可以。出去以後我帮你找线索,你动手,怎麽样?」
「你倒是想得远。」
「不想不行。」徐咏智说,「我这个人,最讨厌被摆布。」
祁泽川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小鬼没那麽讨厌了。虽然装可怜骗他有够欠揍,但现在这副冷静算计的样子,反而顺眼。
「成交。」他说。
徐咏智笑了,笑容比之前那种委屈可怜的样子真实得多。
「你笑什麽?」
「没什麽。」徐咏智转头看着天花板,「只是觉得,跟你合作好像也不错。」
祁泽川没说话。
又过了一阵。徐咏智开始犯困。身体的疲惫感涌上来——从醒来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超过十二个小时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手里的那只手还是温热的,像是某种锚点,让他不至於完全沉入黑暗。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虽然暴躁,但手很温暖……
然後他睡着了。
祁泽川感觉旁边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缓,握着的手也放松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徐咏智睡着了,脸朝着天花板,眼睛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安静,没有醒着时那种算计的眼神,也没有一开始那种装出来的可怜,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二岁男孩。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