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着她的眼睛,本能地扣着她晃动的身影,“不要离开我。”
林杏杍没有回答他,第二天把他带去了墓园。
那片墓地靠近全罗北道,很普通,甚至有些荒凉。她熟练走到一块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色的郁金香。
墓碑上的照片模糊,连名字都看不见,李株赫依稀能看见一个姓氏‘林’,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呼吸都不顺畅了,拽着林杏杍的手腕,迟疑地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林杏杍紧紧回握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株赫希望他不懂,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任何隔阂,他像是触摸到一点,他从未看明白,有些脆弱的林杏杍。她也在害怕死亡,却不得不勇敢。
站在那块根本就没有尸体的墓碑前,他紧紧抱着她,好像要把她揉到生命里,某些坚定的信念好像在一点点瓦解,比起留下她,他居然想放手了。
因为他不可以自私。
“不要害怕。”
“如果有一天撑不下去,你就和我勾勾手。”
勾勾手,他就放她走。
其实有意识的时候,林杏杍的状态还是不错,但偶尔她会陷入长久的昏迷,最长的一次,她昏迷了两周。
林家人也从一开始的难过到麻木。直到林倡郁去世,大象陷入混乱,林相珉和林世琳都没有空闲时间去关注林杏杍。
独守在床边坚持的,只剩刚刚失去丈夫的金光茱,和一言不发的李株赫。
林杏杍偶尔在病床上睁开眼,她看着已经衰老的母亲,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如果金光茱不放弃,她也许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这个副本。
病情发展到后段,越靠近三十岁,她越虚弱,逐渐从两周到三周,偶尔短暂的清醒十分钟又再度陷入昏迷。
脑海中的系统一同进入死机状态,林杏杍无法感知外界的变化,好像真的在默默等待死神的到来。
她的三十岁是在病房里度过的,那天她争气地睁开眼,勾了勾李株赫的掌心,又闭上眼睛。
林杏杍没看到他的眼泪,反而自己先闭着眼淌出泪珠。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李株赫像往常一样,亲吻她的额头。
“我们结婚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也很久没有睡过安稳的觉,听着也不是浪漫的告白,倒像是李株赫无可奈何崩溃后的妥协。
他们偷偷在林相珉的帮助下登记,林杏杍在医院住了一年多,那天是她最精神的一天。
回了病房,她主动吻住他咸湿的嘴唇,贴紧他沉稳有力的心脏,故作轻松地喊他,“老公?”
他俯下身紧紧搂住她的肩膀,拨开她额前的发丝,耐心地等待她做好准备。
“我一会儿去找医生。”
只有直系亲属拥有签署放弃治疗的资格,金光茱可以做到无限拖延,她情愿林杏杍毫无尊严的在病床上躺十几年,也不允许任何人签署协议。
既然林家不愿意,那李株赫就来做这个坏人。
黑色的钢笔递到他手中,李株赫却觉得有千斤重,透明的泪珠滴到黑白的纸张上,晕开了一片,他模糊着签下自己的名字,突然在祈求报应。
如果有报应,那就让林杏杍多想想他,多来梦里惩罚他的放弃,顺便把他带走。
短短的几个字,李株赫写了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