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昧的光线之下,被谢水杉坑了好多次的朝臣们,有人举杯假装饮茶,有人借着袍袖的遮挡仔细盯茶盏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也有人干脆就没有动杯子。
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气氛诡异至极。
但是皇帝要他们等,殿门也关闭封死,他们这些官员被谢水杉不知道收拾过多少轮了,也根本不敢吵闹质问。
于是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之中,众人煎熬地坐了足足一个时辰。
“姑母,这都已经一个时辰了!皇帝究竟有什么朝政非要在今日和群臣商议?”
“寻常商议政事,又为何要用玄影卫把会庆亭给围得水泄不通?”
“怕别是……别是皇帝对世族家主尽数动杀心,欲要一刀收割吧!”
送走了朝官女眷后,皇后钱湘君便听闻皇帝将一部分朝官都召到了会庆亭中。
钱振也在其中。
钱湘君由于太担心自己的父亲,送走了女眷之后直接就去了姑母现在居住的甘露殿,把事情事无巨细地和钱蝉说了一遍。
钱蝉的面色一直都格外凝重。
那谢千平一言一行皆受朱鹮指挥操控,这样做肯定是朱鹮的意思。
但是钱蝉也根本猜不到这一次朱鹮的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反正绝不是什么好药。
钱湘君急得在地上转圈,父亲好容易重新坐稳钱氏家主之位,把先前在各世族面前丢掉的脸面和威信收拢回来,如今不论皇帝要对朝臣做什么,他父亲一定是首当其冲。
他们钱氏主家,真的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波折了。
“我……我去找谢郎问一问!”
钱湘君实在是等不下去,连繁重的礼服袆衣都顾不上更换,转身便朝着门口走。
她其实很害怕,不敢去。
就怕今夜召见朝臣的并不是谢郎,或者说不只有谢郎一个人。
可是她父亲经历上一次的事情之后,据说两鬓已经霜白许多,钱湘君就算拼着自己的命,也不能让她的父亲今夜陷在皇宫之中。
反正还有那么多世族官员都被叫去,她这个皇后过去拍殿门,舍了脸大喊大叫,她不相信朱鹮敢当着所有世族官员的面,将她这个国母给打杀了。
若真的……真的打杀了她,或者皇帝今夜就是要猝不及防屠戮世族家主,那钱湘君就更要去。
钱氏主家靠父亲撑着,她可以死,但父亲绝不能有事!
钱湘君一阵风一样朝着甘露殿的门口刮去,正凝眉沉思的钱蝉连忙喊了一声,让人把她给拦住。
而后钱蝉斥退所有的侍婢,拉着钱湘君进入了甘露殿的后殿,与她小声说话。
“无论今夜皇帝要做什么,你这么去都是必死无疑。”
钱蝉思虑再三,觉得今天晚上或许是一个绝佳的反败为胜的机会。
世族官员都在,但支持朱鹮的陆氏清流却不在。
倘若在这个当口,一举戳穿朱鹮已经身残,操纵傀儡行走人前,让一个世族女子坐拥天下,进出宗庙,祭祀拜神的事,哪怕今夜的世族家主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只要趁乱将这个消息送出宫去……朱鹮就彻底完了。
钱蝉心跳得飞快。
她原本准备抓住朱鹮这个把柄,再徐徐图之,如今看来,从长计议不如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