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等坐拥暖殿,犹嫌久坐血滞;百姓罹灾受难,尚无片瓦栖身,又如何饱食安寝?”
谢水杉环视众人,厉声质问:“敢问诸卿,片时迁延,殒命几何!”
谢水杉话音一落,满殿寂静片刻,而后众位大臣立即起身跪地,齐声道:“陛下息怒。”
这一次,就连先前免跪的那些朝臣也全部都跪下了。
谢水杉环视一众老东西的头顶,眼中兴奋的光芒,比此刻辉煌的灯火更甚。
片刻之后,谢水杉音调从急厉,变得和缓,又道:“朕为天下主,闻灾夙夜难安,困极假寐,醒即临朝。”
“尔等身居高位,受万民供养,竟不耐久坐……”
谢水杉说完,众人又齐齐道:“臣等惶恐。”
谢水杉手肘撑着头,指节抵在额角,假装头疼。
她看向紫袍的中书令丰建白,问道:“丰爱卿,你年岁在朝臣之中当属最大,朕问你,可像金爱卿说的那样,等了一天,便体力不支,坐不住了?”
丰建白跪地回道:“回禀陛下,老臣虽然年迈,然忝居高位受万民之惠,如今灾祸当前时不待人,老臣万死不辞。”
“丰爱卿快快请起。”谢水杉一脸感动,亲自迈步,虚扶起丰建白,让他坐回旁边。
又问道:“钱爱卿,你累了吗?”
钱振这个时候自然不敢说他累了,他立刻道:“臣身体尚且康健,国事攸关,臣不辞劳。”
“钱爱卿不愧是我崇文国的栋梁之材,忧国奉公,实为朝臣表率!”
“钱爱卿辛苦,起身坐着吧。”
谢水杉又亲手扶了钱振,抓实了他的手臂,将他惊得微微抬头。
钱氏同皇帝早已经势同水火,就算当初朱鹮被钱氏操控之时,也没有同钱振这么“亲近”过。
钱振被她捏了一下手臂,捏得有点发毛。
钱振当然不知道,这是资本家给员工开会,最喜欢做的事情,算是捧杀,也是道德绑架。
点名表扬一些“自愿加班”“主动降薪解救项目”一类的员工,而后借此来讽刺提出合理诉求的人。
谢水杉在自己的公司里从不玩这种套路,但是面对这些冥顽不灵的老东西,她觉得可以玩一玩。
谢水杉将钱振扶到座位上之后,自己也去坐下了,看着满殿跪地的朝臣。
足足有一炷香一言不发。
后来甚至手肘撑着椅背扶手,又闭上了眼睛。
朝臣们神色各异,钱振等一众党羽们还以为皇帝又要故伎重施,仗着什么“梦魇寐行”杀鸡儆猴。
而谢水杉最后却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深叹一声,终究没有追究谁,也没再出手伤谁。
见那个兵部的金鸿盛依旧流血不止,出声道:“来人,将金爱卿拉下去……”
金鸿盛惊惶抬头,想到那如今生死未卜的钱满仓,到底在凛凛的皇权威压之下,感受到了恐惧。
满殿的朝臣们闻言有几个人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表情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