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真的在她面前变成了一只老鼠。
只有家雀儿那么大,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向上盯着谢水杉,胸前的两只小手搓了搓。
无比可怜。
小老鼠身边有一瓶透明玻璃瓶装的绿色液体。
它试图用前爪抱起来给谢水杉但是没有成功,并且一开口就只剩下吱吱吱吱吱的声音,人话都不会说了。
谢水杉伸手拿过了瓶子,拧开瓶盖叹息一声喝掉了。
下一瞬,她周遭的虚空,化为了数不清飞快闪动的数据汪洋,她的身体意识被骤然压缩,变成一道涓涓细流一样的数据,汇入了数据汪洋之中。
谢水杉的意识再度恢复的时候,感觉倒像是活生生地挤入了不合身的容器里。
在系统空间那种轻飘的状态彻底消失,她感觉到浓重的腥咸气息萦绕鼻翼,身上沉重得好似压了二百多斤的大鱼。
而她耳边,模模糊糊地传来了人声。
一个熟悉又有点遥远的声音道:“陛下,这都已经第三日了,谢姑娘的命也只是强行吊着。千年的老参就那么一根,原本是留给陛下危难之时所用,现在也尽数切空了。”
谢水杉已经听出来了,这是江逸的声音。
江逸苦口婆心劝朱鹮:“陛下,您这三日都没怎么歇息好,再熬下去身子也要垮了。好歹让奴婢们把谢姑娘挪到偏殿去,陛下也好回床上歇息啊……”
朱鹮没回话。
半晌才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就在谢水杉的不远处。
他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尚药奉御说她熬不过三日,昨夜就该咽气,但她如今仍旧有呼吸呢。”
“不需要挪动了,待她咽气,床垫也一并烧给她吧。”
“陛下……”江逸还欲再劝。
这一个不明不白进宫的女子,还不明不白地死在陛下的床上算怎么回事?
朱鹮似乎是知道江逸想说什么,截断他的话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朱鹮倒不是突然就对这谢氏女多么在意。
他只是惋惜自己失去了一个能替他行走人前,能担得住那些朝臣细看,并且能不被任何人察觉异样的傀儡。
自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移情。
朱鹮这两日又召了当时下东州调查谢氏女身份的察事来问话,他还仔细审过察事们从东州谢氏绑回来的谢氏府医。
那府医说,碎骨重塑极其痛苦,整整数年谢氏女甚至无法以口进食,更不得见风,也不得见光,整日困在暗无天日的室内,终日伴着她的只有一碗又一碗的汤药。
治疗好了,又会再次碎骨。
谢氏女常常整夜呻吟嚎哭,府内伺候的下人都不敢靠近她的院子,府医也从来没有跟谢氏女说过话,想来一个女子被折磨至此,不可能不疯。
再根据谢氏女见了元培春后的表现,朱鹮已经确定,谢氏女并非自愿进入皇城。
她本来都与探花郎王玉堂议亲待嫁,却因谢氏收到了他身残,搜罗傀儡替身一事,被家中生生退了亲事,只因她的眉目同自己有那么两分像,便被强行碎骨重塑。
那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效果,她在经年日久的痛苦折磨之中,患上了疯病。
入宫之后,她在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在寻死。
她从未联系过皇宫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向谢氏送过任何的消息。
她根本不想帮助谢氏,原本还能在宫内畅快地活一段日子,却未曾想元培春入朔京,成了谢氏女最后一道催命符。
她大抵是察觉自己永远也无法摆脱血脉的牵制,谢氏的操控,所以才毫不犹豫替元培春喝了毒酒,还了她的生养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