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一眼高度计量仪,还有五秒钟就可以开伞。
伞包打开,强大的阻力拽着我往上提,我像一只小鸡或者小猫一样被降落伞牢牢兜住。
此时我们距离地面还有一千米。
暂时还没有人发现我们。老天保佑。赌对了。
我们匀速下降,像飘在天空中的八朵蘑菇。
地面离我们已经很近了,可以开始准备落地时的缓冲动作。
突然间有枪声响起。
重机枪,发出令人神经紧绷的“哒哒”声。
像是在下雨,只不过这雨是从陆地的方向来,天罗地网一样把脆弱漂浮着的蘑菇罩住。
重力拽着蘑菇向下,于是我们无法避开枪林弹雨。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经验让我清晰地辨别出子弹落空的声音与子弹击中肉体的声音。我还听见有人的闷哼。
没有惨叫。因为被机关枪扫射中根本连惨叫的机会都不剩下。
我的瞳孔猛缩,我想要扭转身去看,看是谁被打中了,看看他还没有抢救的可能。虽然我早已知道没有抢救的可能。像尉迟吕说的那样,在空中被重机枪打中只会变成一摊碎肉。
我的视野被一大片迷彩色遮住。
降落伞布兜头罩下来,挡住我的视野,也挡住向我倾泻而来的子弹。
子弹打偏,擦着我的手臂扫过去,激起一地碎石,在我的作战服上各处一道深长的伤口。我嗅见血腥味。这熟悉的味道让我精神一震。
我成功着陆了,但是也因为最后那一下的分心而扭伤了脚踝。
但是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为牺牲的同袍悼念,或是为我扭伤的脚踝感到惋惜,我一个侧翻避开后续接踵而至的子弹,在起身跃出的时候已经用匕首割断了固定在身上的伞绳。
接下来的二十秒我将用尽全力向空港的廊庭狂奔。
奔入廊庭之中,以坚硬的大理石廊柱和墙壁作为掩体,然后我们才有反击的机会。
我拼了命地往前跑。
灼热凝固的空气被我撕裂,脚踝传来的刺痛和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相互中和,在冲入廊庭阴影的那一个瞬间,深藏于我血脉中的战士本能突然觉醒。
我猛然一个滑跪。
子弹贴着我的鼻尖打过去。
我用左手撑住地面,作战手套的指尖在大理石上摩擦出火星。
我在凭借惯性向前滑行的同时发力,拧腰回身。
老天知道,我在有生以来做得最爽的时候也没有用过这样要命的姿势。
我平举右臂,几乎是凭借本能扣下扳机。
子弹出膛,它穿过勒多正午的烈阳,精准射入距我几百米外那名机枪手的眉心。
原本倾泻的弹雨倏然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