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他。我微微踮脚,然后刚刚好把下颌打在他的肩窝上,他的头发轻轻扫在我眉角,我目不转睛看着他收拾好那些豌豆苗,然后利落地把已经切好的土豆条倒进热油翻腾的煎锅。
“你不生我的气吧?”我抱着他,柔软脆弱的腹部被他掩护住,我很轻很轻、小心翼翼地问。我在讨好他。那些孩子气的搞怪,那些小小的抱怨或者撒娇,我在努力逗他笑。我知道我之前的情绪和态度都有问题,我正在努力地试图做出弥补。虽然我的手段可能拙劣幼稚,但是这的确是我的整个成长过程中缺少的教育。
“之前有一点,但是现在不生气了。”龙拧开另一个气灶,他往一只煎锅里倒了纯净水。
“噢。”我钝钝应一声,看着锅里的水一点点蒸腾起热气。
“先把手松开,小心油会溅出来。”龙拍拍我环抱住他的手,他开始翻炒那一锅土豆条。
“有什么能帮忙的吗?”我很听话地松开手退开半步。
“去拿两个番茄牛肉罐头吧。”龙指指墙角的那一叠罐头。
“是要加到这口锅里?”我把罐头拿来,用小刀撬开。
“嗯。”龙点点头。
我用勺子把罐头里面的内容物剜出来,放进那只盛水的煎锅。
番茄牛肉的糊状混合物在热水中舒展散开。
我的心也一点点舒展。
“没什么别的东西了,今天晚上先凑活一顿。”
龙放下锅铲,他给煎土豆条的那只锅盖上锅盖。
“没关系,是热的已经很好了。”
我把罐头盒子捏扁丢进回收垃圾袋。
“你还有不开心吗?”龙转过身看着我。
我鼓足勇气对上他的眼睛,“之前不开心,但是现在已经好了。”
“嗯,”龙用手背蹭一蹭我的发顶,“有需要的话可以把不开心的事情跟我讲。”
我的眼神闪烁一下。他说的是“有需要的话”可以把不开心的事情跟他讲。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开心,他只是告诉我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去找他。
“好。”我点头,两只手不自觉攥紧了。
灶上传来汤汁沸腾的声响,龙急急忙忙又回过身。
他把那几棵青翠欲滴的豌豆苗下到锅里,稍微把火关小一点,然后又掀开煎土豆条的那只煎锅的锅盖。热腾腾的烟子呼一下冒出来,与此同时土豆的醇香也在整个帐篷里弥散开来。他抓了一小撮盐,均匀洒在土豆条的背面。
“帮我拿两个饭盒来。”他说道。
我依言照做。
两道菜很快就端上了桌。一个饭盒里盛着半面酥脆半面松软的煎土豆条,另一个饭盒里盛着番茄牛肉豌豆苗汤。我在桌前坐下来,深深嗅一口,在一整天里终于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饥肠辘辘。“这下知道饿了?”龙略责备地看我一眼,然后他递给我一支叉子。
“唔。”我有点心虚地点头,然后飞快地开始狼吞虎咽。
好像上一次在厨房里我也是这样在他面前狼吞虎咽。我不知道是自己在吃饭的时候完全放下了戒备,还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完全放下了戒备,我可以这样自然地袒露自己的真实需要,这样几乎有点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
他就坐在桌对面看着我狼吞虎咽。他一只手支着下颌,整个人面上的神情几乎是安恬的。我在咀嚼的间隙看到他唇角微扬,似乎是在笑。有什么这么开心的?我满嘴的土豆和满脑袋的疑惑看着他。我在那个时候还不理解,是在很久很久之后他亲口告诉我,看着我很认真地吃掉他做的食物,他心里会有一种满足感,这种满足感随着我一口一口一勺一勺慢慢叠加,就叠加成了幸福。
我很快就吃完了。我放下叉子,用手背抹一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