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怀抱让我放松,但是他说的话却让我的一颗心再次绷起来。
我慌乱地推开他,我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他的眼睛。
我的心希望他说的是真话,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他最好只是骗我。
“殿下……你不能、你不能只……”我磕绊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当然愿意他只爱我一个人,但是他不能。
我也不能看着他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因为我爱他。
他抬手抵住我的唇,不让我再说下去。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我不是为了你才做出这个决定,我是为了自己的心。”
“不要把不属于你的责任背在你身上。”
他看着我的眼神是如此温柔,只一瞬间我就原谅了他方才所有的粗暴。
“我爱你,钧山,”他握住我的左手,吻在我的手背上,“请允许我爱你。”
请允许我爱你。
作为帝国的太子,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最崇高的存在,他对我说,“请允许我爱你”。
直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心脏战栗的滋味。时至今日我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但是我已不敢再继续回忆下去,我怕我的表情会流露出什么不该流露的。
“那份婚约是为了得到德·萨拉曼家族的银矿,”我抬眸看莉迪亚,“殿下拒绝了与公主的婚约,是因为他不想让神圣的婚姻变成这样肮脏的一桩交易。”
这不是我在撒谎,这是殿下在第二天与我说的原话。在用一场激烈的情事让我的身体得到解脱之后,殿下还妥帖地给出了一个理由,让我的心灵也得到解脱。
纯粹的感情是站不住脚的,总得需要有一个放得上台面的理由。
莉迪亚看着我,她手中握着一支烛台,蜡烛上的火芯摇晃,滚烫的烛泪滑落,滴在莉迪亚的手上,而她却恍然未觉。
“这不是理由。”莉迪亚开口,她的嗓音枯涩。
“家族银矿的总储量连帝国一年的税银数目都比不上,陛下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么?一个年迈昏聩的暴君需要什么理由呢?
但我不忍心看着莉迪亚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坐起来,从她手中接过烛台放在床头。
“四年前殿下已经被昂撒里星域的事情弄得分身乏术,但是在得知德·萨拉曼家族被判处决与流放罪时,他还是尽力斡旋了。但是你也知道,殿下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就已经失宠了。”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低下去。“殿下最终也没能帮上太多,但是我们查清楚了幕后的一部分真相。一个曾经和德·萨拉曼家族有过节的流徒辗转来到王城,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骗得陛下欢心,然后向陛下进言,说在德·萨拉曼家族的银矿深处埋藏着秘宝,得之便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再后面的事情我们便都已经知道了,不消再说。
莉迪亚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尽,久久地沉默无言。
“我很抱歉。”我道。我眼中的悲哀与肃穆都是真切的。
“这真是一场……荒谬透顶的闹剧。”莉迪亚喃喃。
这的确是一场荒谬透顶的闹剧。
可是在这个秩序已然崩坏的世界上,还有什么不是闹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