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的。
但接下来谢文的话,却让周以辰的上述心理活动都落了空。
“哥哥被那两个人欺负了好几日,天天担惊受怕,被删了耳光,那晚又被压在身下打得半死,看到弟弟也被那两个人打伤,胳膊还划破了,哥哥心里又愧又气,有了弟弟在,自己仿佛也有了勇气,摸黑从墙脚捡到一块石头,对着那个人的脑袋就砸了上去,弟弟想拦却晚了一步,等哥哥手里的石头被弟弟抢走后,刚刚还在剧烈挣扎的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比起吓傻了的哥哥,弟弟更镇定一些,跑到附近的人家敲门,将那个头破血流的人送到了医院。”
谢文讲的很细致,即使过去这么些年,自己乃至家人也都一直在刻意回避着,他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的,但实际上呢,那晚的事还是清楚的印在脑海里,如今回忆起来,那一帧帧一幕幕的画面,就像彩色的电影胶片上的每一格镜头,甚至那人头上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都是那般鲜红,沾染在了谢威的衣服上,滴落在被雨水打湿的石头道上…
周以辰双目紧闭,深深地吸气又呼出,这是他遇到重大事情时的小动作,这些年来已成为了习惯,可以让自己的思绪得到片刻放空,及时整理那些来不及消化的信息,更好的调整心态,以便面对那些糟心而难以解决的事情。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周以辰苦笑,剩下的事情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大抵是哥哥体弱多病,弟弟不舍哥哥坐牢,主动替哥哥担了罪名。
或者再结合两人的年纪来看,弟弟当时可能并未成年,罪罚上也比成年的哥哥要轻一些,于是一家人选择了这个相对来说,对自家损害小一些的方式…
“后来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医院里挤满了人,那个人在里面抢救,他的爸爸和继母来了,两兄弟的父母来了,还有村里的老村长,老村长正在念大学的儿子,还有好多好多人,吵吵囔囔的挤在一起,真的…人特别多,特别多,乱七八糟…”
谢文摇摇头,似乎那些人的嘈杂声,穿透了这十多年的光阴,仍在耳边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指责、辱骂、哭闹、诅咒、议论纷纷的,让谢文苦恼的皱起了眉头,期盼着摇头能够甩掉那些恼人的声音。
“等哥哥有了意识的时候,他们几个正挤在一个小屋子里,村长和他的儿子,两兄弟还有他们的父母,他们问弟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打架?谁先动的手…很多的问题,弟弟都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父母又问哥哥,那两人为什么欺负你,怎么不和家里说呢?哥哥也一一回答了,知道是哥哥用石头打了那人的脑袋,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村长的儿子是重点大学的学生,一直都是村里所有孩子的标榜,念的是法律专业,虽然才大二,但知道的自然要比屋里其他人多,他很冷静的给屋里的人分析了目前的情况,看医生的态度,那人怕是凶多吉少,不管是活还是死,行凶的人最后都要受到法律制裁,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两兄弟的父亲本就生着病,当场呼吸急促,差一点就晕过去了,母亲也是一直流泪,瘫软在地上,嘴里问着这可怎么办啊?”
谢文眼眶湿润,眼尾亦悄悄赤红,当时屋里的那种无助与绝望,现在想起来依然让人感到心窒,无法可解、无能为力、无路可退。
“…未成年人在量刑标准上会优待一些,结合犯罪动机、初犯、过错程度、自首和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等因素,现在…你们快商量出个对策来,那方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到时候肯定要分开询问的…”村长的儿子欲言又止,终是不忍心再说什么,给自己的爹使了个眼色,村长长叹一声,也有几分无奈的摇摇头,起身和儿子一起离开了。
两人出去后,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谢母低低的啜泣声,谢父身为一家之主,当时已经患病,全凭一口气强撑着,身为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他还不能倒下,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看着萎靡不振,像被吓傻了的大儿子,和旁边低头握拳看不清表情的小儿子,谢父双目赤红,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