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拉,“但我希望孩子有自己的人生,不必背负什么。”
“会的。”安吉拉认真地说,“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火光暗了下来。
乔伊和埃文斯牵着手,慢慢走回家。
街道很安静,只有远处还传来隐约的歌声。路灯的光在今夜显得格外柔和,不再像以前一样刺眼。
到家门口时,乔伊又流鼻血了。
这次比上次多,温热黏稠的液体滴在手背上,鲜红刺眼。埃文斯马上拿出纸巾,帮他按住鼻子。
乔伊仰起头,任由埃文斯处理,这副平静的样子让埃文斯意识到这不是乔伊第一次流鼻血。
“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乔伊仰着头,鼻音有点重,“可能太累了吧。”
“明天早上去医疗站,做个全面检查。”埃文斯想一想,补了句,“这是命令。”
“你现在还敢命令我?”乔伊的嘴角浅浅弯起。
“为了你的健康,我敢。”埃文斯帮他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力度很轻,怕弄疼他似的,“进屋吧。”
他们的家很简洁,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书架上放着技术手册和几本旧诗集,墙上有安吉拉的画,桌上有插着仿生花的花瓶,还有一张两人肩并肩的合照。
窗外,一颗被潮汐锁定的卫星挂在天空,发出银白色的光。
“埃文斯。”乔伊躺在床上,轻声叫他。
“嗯?”
“如果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不要说如果。”埃文斯握住他的手,“等做了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乔伊看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他早就发现了,一直没时间去修。
“我有预感。”乔伊说,“在核电站工作这么多年,肯定会落下点毛病。”
埃文斯沉默。他的处理器在快速计算乔伊在核电站的工作天数,暴露于电离辐射环境的时长,潜在的健康风险,对应的治疗方案,以及康复率。
计算结果让他不安。
“你会没事的。”埃文斯声音很低,像在说服自己,“我会确保你没事。”
乔伊侧过身,看着埃文斯在月光下的侧脸,线条冷硬,轮廓分明。机械人的外表是那么完美,不会疲惫,不会沧桑,不会衰老。
“我的时间终归有限。”乔伊声音轻得像叹息。
埃文斯低头,握紧乔伊的手,额头抵着乔伊的手背。一个完全人类化的、脆弱的姿势。
“乔伊,”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学会的第一首人类诗歌是你教我的。”
乔伊点头。那是芬兰诗人埃诺·雷诺的诗,关于冬天和等待。
“诗的最后一句,你还记得吗?”
乔伊想了几秒,“春天终将到来,无论我们是否在场。”
埃文斯低声道,“我要你在,我要你看到每一个春天。”
乔伊伸手,抚摸埃文斯的脸颊。仿生皮肤温暖细腻,下面的机械骨骼轮廓清晰。
埃文斯抓住他的手,贴在唇边,落下一个滚烫的吻,“如果你生病了,我会尽我所能,调动所有资源、数据、人脉,给你选出最佳的治疗方案。”
“埃文斯,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乔伊说。
“哪一点?”
“你相信计算和逻辑,就算深处困境,你也相信一定有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