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乔伊吃完鱼,正在和维克多说话。他们坐在角落,乔伊的手在空中比划,像在描述什么。维克多听着,时不时点头,望着乔伊的眼神很专注。
埃文斯的听觉传感器捕捉到一些片段。
“最肥的鳕鱼藏在深水处,要耐心等。”
“冰洞不能凿太大,否则热气跑了,鱼就不来了。”
“我们一般做奶油鱼汤,先用黄油炒香,吃的时候配黑麦面包。”
无关紧要的琐碎聊天内容。没有战略价值,没有情报意义。
埃文斯站在那里,听了一分钟三十七秒。
直到戴恩的声音从通信器传来:“上校,指挥官召开紧急会议。”
“知道了。”
埃文斯最后看了一眼乔伊。乔伊正在笑,鼻梁上的雀斑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眼角的纹路舒展,像阳光下的冰裂。
第二天的午餐又有鳕鱼。第三天也是。
囚犯们开始传言,狱中有神秘人在帮他们。
乔伊没参与讨论。他只是每天吃着自己的那份鳕鱼,偶尔把鱼肉分一半给安吉拉。当然还是通过那位好心的女狱警传递。
他不知道的是,埃文斯一直在观察室,目睹了全过程。
这几天,埃文斯的系统在不断完善关于乔伊·莱托的人物模型。
新的资料显示,目标偏爱简单、清淡的鳕鱼做法,重视食材本味与实用价值。
社交方面,目标低调克制,接受他人赠予的鳕鱼时不卑不亢,主动分享鳕鱼时也没有炫耀,说明其强调平等的相处氛围,不以饮食作为展示身份或地位的方式。
第四天晚上,自由活动时间,乔伊做了一件事。
他从床铺下拿出一把缺了根弦的旧吉他,是以前的囚犯留下来的。他坐在公共区的角落,调了调音,开始弹奏。
弹的是二十世纪的芬兰舞曲。欢快的节奏,跳跃的音符,在冰冷的监狱里显得格格不入。
起初没人注意,慢慢地有人转过头。囚犯们停下交谈,看向乔伊所在的角落。
乔伊闭上眼睛,边弹边哼。歌词是芬兰语,大多数人听不懂,可旋律本身有一种生命力,像春天的溪流冲破冰层,灌溉久旱的大地。
一曲结束,短暂的寂静。
随即响起掌声。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乔伊睁开眼,嘴角弯起一道柔和的弧度,换了一首慢歌。这次他开口唱,嗓音清澈,不高不低,带着北欧语言特有的韵律。
“Min? sinua kaipaan, vaikka vierell?in saisin maan……”
(即使我能降落在你身边,我依然会想念你……)
末日降临,音乐是奢侈品,更是连结人们情感的纽带。囚犯们安静听着,有人低下头,有人闭上眼,还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埃文斯大步走向监控室。
今天他值班,负责A区夜班监察。屏幕显示着公共区的画面,音频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的语言模块自动翻译歌词,情感分析子程序开始运行,不久后给了三个关键词。
思念,乡愁,希望。
埃文斯看向乔伊,年轻男人抱着吉他,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晃,脸上的表情不是单纯的快乐或悲伤,是一种混合的状态,无法用数据库现有的词汇描述。
硬要描述的话,就像日出时分的晨曦,黄昏时分的晚霞,既不属于白昼也不属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