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屋子。
今夜月光皎洁,却也苍白。
白懿从草丛里站起身,背着身说:“这边没有了,应该是都清理完了。”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沉闷。
白翎猛然跪在地上,蜷曲着背脊,右手用力捂上心口的位置。他晃晃脑袋,企图让自己思绪清醒,可是眼前一阵一阵地泛着模糊,如何都看不清白懿朝自己跑来的身影。
白懿扶上白翎的胳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少年灼热的体温,异常到甚至有些烫手。他对此情形似乎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太过焦急,而是抬头看看挂在半空的圆月,平静说:“你的蛊快到发作的日子了。”
自胸口传出的针扎般的痛感让白翎闷哼两声,不过很快这痛觉就从他内里消散,可骤然疼出的冷汗还是顺着额角滑到眼尾,被少年随意抹去。
白翎来回喘息平复,片刻后回道:“无妨,又不是没疼过。”
白懿注视着他,再一次劝说:“你还是早些同我回谷较好。”
“现在回不去。”白翎撑起身子站起来,无事发生般拍了拍粘上灰土的衣摆,看向白懿道:“都清理完了?那便回去吧,霖溪哥哥要担心我了。”
白懿注视着白翎朝回走的背影沉默,跟在后面许久,沉声道:“白翎,你若真想离开苗谷,下次分开就不要再和我见面。”
白翎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少年原本轻松的面庞猝然发冷,觑着男人冷然道:“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他歪了歪头,如蛇般的锐利眸子第一次刺在这位一起长大的同族朋友身上。
“是兄弟?朋友?还是婆婆派来自小监视我的人?”白翎说完,自己先笑了。他一声声呵呵着哈出薄气,戒备的肩膀渐渐重新放松。
“如果是兄弟,我会说我舍不得,放不下。苗谷代代以蛊为尊,不过是那女人掌控族人的一种手段罢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找到白泽夕留下来的解蛊之法,去改变这一切。”
白翎迈了半步,续道:“若是朋友,我会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关照和今日的提醒……可你若是一边监视我一边还说出这种话,我会觉得你虚伪。”
后半句少年咬着后牙槽,狠狠瞪着白懿,仿佛在看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白翎面无表情的对上白翎的视线,不说话。
白翎忽而又扬起笑容,笑眯眯地对他说:“婆婆若是知道你把圣子放跑了,回去可是会罚你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垂挂的银饰吊坠,偏头想了会儿,添了一句:“苗谷的蚀骨酷刑我也只听说过,还没见过,不知你是不是有幸能让我见上一见。”
白懿蹙眉,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失责自然要领罚。”
“你知道的,我跟在你身边会将圣子的一切动向告知谷内,你既然想跑,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跟着机关雀来见我。”
“你应该一走了之,白翎。”
白懿定定凝望着离自己仅有几步外的少年,若是他有心抓人绑了回去,眼下触手可得。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一直以来都是默默跟在白翎身边,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
可是苗谷出身的人难违谷内婆婆之命,就算他和白翎自小一起长大,又或是以亲兄弟相称,婆婆要他做的事,他不得不从。
白翎沉默了许久,没有回应他的话。最终,他淡漠地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继续向前走,淡淡说道:“天很晚了,再不回去霖溪哥哥真的要担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