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害命?」
被老头子这麽一盯,王大疤拉顿时有些心虚,声音也低了下去,尴尬地搓着手。
「这个————总有些不长眼的非得反抗,俺们也没招儿不是。」
老头子冷哼一声,不再搭理这茬,自顾自摇摇晃晃地朝洞外走去。
「不待了,再不回去,给我徒媳妇儿画符就来不及了。」
老头子心里盘算着时间。
这都出来第十四天了,回去得两天,正好赶在第十六天给顾清婉续上符。
养煞地,他已经探查到大青山这第十个。
想来自己那个宝贝徒弟,最多最多也就走到这第十个,就得回去参加罗天大醮了。
老头子打算先回真龙观,给顾清婉补上十五天的符籙与「青词启请」。
然后再溜达回来,把剩下的几个探查乾净。
而王大疤拉则是跟在后面,有些古怪的琢磨着。
这啥徒媳妇儿啊?
咋还得画符啊?
当然,王大疤拉倒是没敢问。
走在前面的老头子又是一个跟跄,酒气熏天地开口。
「估摸着也就这两天,我徒弟领着俩真龙观的弟子就来了。」
「我那徒弟要是搁这儿少一根头发丝儿————」
不等老头子说完,王大疤拉吓得魂都快飞了,嗓门瞬间拔高。
「哎呀我的妈呀!」
「我的爷哩,您说啥嘞!」
「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干那事儿啊?」
「再说,咱这不都是一家人嘛,到时候兄弟来了,俺保证好吃好喝伺候着!」
老头子闻言,不屑地「呿」了一声。
「谁跟你个土匪是一家人!」
王大疤拉一怔,连忙赔笑:「是是是————俺说错话了,俺掌嘴。」
他话还没说完,老头子又摇摇晃晃地补充道。
「另外,那个白鹿商会,也是我徒媳妇儿家的。」
「这家的商队要是打这儿过,你可别不开眼去抢!」
这话让王大疤拉脑子「嗡」的一下。
??
白鹿商会的会长,不就是奉天城那个大美人赵巧儿吗?
赵巧儿需要画符?
这————说的是一个人吗?
王大疤拉脑袋里一团浆糊,嘴上却不敢耽搁,立刻应承下来。
「自然,自然,您放心!」
老头子又往前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脚步一顿。
「对了,将来要是不想干这营生了,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好。」
「要是安稳不了,那就去找我另一个徒媳妇儿家,她弟是奉天城保安团的团长!」
「你这身功劳,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送给我徒媳妇儿家!」
王大疤拉:「???」
我尼玛!
这老神仙到底有几个徒媳妇儿??
不是!
关键是————这些个个顶个的大人物,都是同一个徒弟的媳妇儿吗??
王大疤拉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远方,满脸震撼,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老头这徒弟的腰子————是真他娘的好啊!
话分两头。
作为好腰子的陆远,并没有去大青山。
而是绕过大青山,直奔第十一个养煞地,吴家沟子。
路途比预想的要远上许多。
当三人一骑从山道转下时,天光正被黑的山脊快速吞噬。
寒意刺骨。
「陆哥儿,按《关东道观札记》上说,前面应该有座乾隆年间修的山神庙,能让咱挂单。」
许二小冻的哆哆嗦嗦地翻着一本泛黄手抄册子。
陆远眯起眼,望向前方那片笼罩在灰青色暮霭中的村落,摇了摇头。
「怕是早塌了。」
他语气平淡。
「这屯子,连点活人的生气儿都没了。」
庙宇香火,仰仗的是周边村民的供奉与修缮。
村子一凋零,庙宇便成了孤魂野鬼的落脚地,塌得比谁都快。
陆远没再多言,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轻轻虚划。
地气卦。
指尖触及西北乾位,一股粘稠如冷油的滞涩感传来。
再探西南坤位,竟是「空亡」之象。
阴阳不交,地脉断绝。
陆远眉头微皱。
这里离真正的养煞地,还有一段路程。
还没到养煞地啊————
邪气已泄露至此?
应该不至于吧————
「走,下去看看。」
他一抖缰绳,语气不容置疑。
「顺便弄点吃的。」
三人催马下山,一进村口,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太静了。
静得像一座坟。
风穿过枯败的篱笆,发出鬼哭般的「呜呜」声,是这牤牛屯里唯一的动静。
寻常山村,生人靠近,犬吠声早就响成一片。
可这里,几户院墙外拴着的土狗,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喉咙里挤出几声低沉的「呜噜」,便又垂下头去,眼神涣散,仿佛丢了魂儿。
望着这一幕,陆远微微皱眉。
狗眼通阴,这些狗,怕是见多了东西」,懒得叫了。
陆远没吭声,只是轻轻嗅了嗅。
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像是老旧棺材板受潮后散发的甜腻腐朽气,又混着草药焚烧后的焦苦。
这一瞅就是有事儿!
「穿上道袍。」
陆远低声吩咐。
王成安和许二小立刻会意,从活计箱里取出道袍,利索地套在皮衣外面。
陆远上前敲响了第一户人家的门。
「吱呀」一声,门板开了一道缝。
一只浑浊又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死死盯着他们。
在看到三人身上的道袍后,那只眼睛里的警惕化为了麻木的失望,摇了摇头「砰!」
门被重重关上。
一连几家,皆是如此。
有个老妪甚至隔着门板,声音发颤地念叨:「道士?」
「道士也没用————快走吧,天黑了,这儿的路不好走————」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见到这一幕,眨了眨眼,随后便是望向中间的陆远道:「陆哥儿,那咱走?」
「先把养煞地整完再说。」
对此,陆远却是直接摇头道:「既见妖魔,为何不除?」
「还有六天时间,来得及,今晚就在这儿了!」
说罢,陆远一挥缰绳,直接骑着马继续往前走。
王成安与许二小精神一振,立刻跟上。
三人走走停停,来到屯西最尽头,一栋孤零零的土坯院前。
开门的是王老憨。
是个五十出头的汉子,背已微驼,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但最引人注目是他的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青黄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灰晕。
在道门相法里,这叫「阴翳环眼」。
是长期受阴晦之气浸染丶且心神饱受煎熬之相。
这王老憨听到陆远三人想要借宿,要点吃的。
王老憨打量着三个年轻得过分的「小道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沙哑着嗓子开口:「给你们拿口吃的,住宿就没地方了,你们往别出去吧。
话说完,这王老憨刚要转头回屋给陆远三人拿乾粮。
「咔嚓——!」
一声炸雷凭空响起,撕裂了死寂的暮色!
王老憨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此时骑在马上的陆远,侧身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望向王老憨。
右手一阵电光闪烁。
陆远微微昂头,一脸认真道:「老汉莫慌,我乃正统天师!」
王老憨有些愕然,似乎有些没想到一个正统天师,竟然会有这麽年轻。
与此同时,天空开始飘落雪花。
半晌,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进来吧。」
「西厢空着————」
陆远三人闻言下马,王老憨却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麽东西听见。
「但是天师也没用————」
嗯??
还不待陆远三人有什麽反应,就听这王老憨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压低声音道:「夜里,不管听见啥,都别出屋。」
「尤其————别靠近东厢房,也别往后院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鸡鸣前,千万别开窗。」
陆远三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噙着一抹笑意。
不让出屋?
开玩笑。
包出的!
西厢房显然久未住人,但收拾得整齐。
炕席是新的,桌上油灯灯捻也剪过。
反常的是,窗户缝被黄泥细细封过,只留一道极窄的透气缝。
门内侧贴着一张褪色的「锺馗镇宅图」。
但画像的眼睛部位被香火熏燎得焦黑,已然「失明」。
陆远手指在窗台一擦,指尖沾上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凑近鼻尖,有微弱的石灰和硫磺味。
「是「净墙灰」,朱砂,雄黄,石灰,陈艾叶炒制后研磨的,辟邪用。」
陆远低声道,「但这灰撒得太厚,且反覆撒过,这屋子经常需要净」。」
很快,王老憨送来乾粮,放下就走,一句话不多说。
三人也不出去问,吃完乾粮便在屋内闭目养神,静待天黑。
风声愈发凄厉。
很快————
子时,也就是夜里十一点,第一桩怪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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