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是指?”凌霂泽想到偏残忍的答案,他不了解唐顿,生怕自己会错意。
“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唐乐垂下眼睑,试图从茫茫一片黑中看清潮汐流向。十六岁的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已经全然遗忘,提起往事,说不出多余的心情,只单纯地给凌霂泽阐述人生的某一页篇章,“狗和苒苒,小斯只能二选其一留下。”
“不过后来发生了其他转折,我认为没有说明的必要。反正最后,狗也没事,唐顿至今不知道真相,成功瞒天过海。”唐乐说,“我的父亲,高傲,独裁,自我,控制欲强得众叛亲离。作为商人,他的出色毋庸置疑;作为家人,算了,他配不上这个称呼。他不允许计划以外的事发生,给所有人提前规划好路线,像火车只能在轨道上行驶,准确到几点几分抵达哪一站台。脱轨的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负责,人也好,狗也好,失控的事态永远是他怒火的根源。”
凌霂泽咬了咬下唇,半天才憋出句:“那他还......挺不好相处的。”
唐乐眼中载着溃散的火光,他将它们投向凌霂泽,那些火光跟他本人一样冰冷,凌霂泽只觉得迎面砸来许多冰碴子。
“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是个意外,也在他的计划之外。”轿厢到达最高点,离黑暗最近的地方,唐乐默默深吸一口气,再随着寻常呼吸的节奏将它自鼻腔呼出,“你是优秀的画家,青云独步,不应该因为我而步履维艰。”
“不会的!我可以努力,我还可以......”凌霂泽第一反应是装傻,只要唐乐不把判决书递到他面前,他就还能自我逃避。
凌霂泽指手画脚地说了许多在唐乐听来,与大跃进时期的标语没区别的空话。
气压同轿厢一起下降,唐乐出言打断对方的语无伦次:“别让他对你出手,会很痛苦。在这方面,他的儿子有经验,你该听劝。”
“我不会痛苦!”凌霂泽奋起去抓唐乐的手,却被后者精准地躲开。凌霂泽手心落空,心里更慌,摩天轮迟早要到达终点回到起点,甚至没留给他掉眼泪的时间,“三个月的试用期还没结束,你父亲那边,我会想办法让他认可。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才最痛苦。”
唐乐分不清凌霂泽眼里的光是来自外头的彩灯,抑或是他努力把眼泪憋在眼眶里,再搭配脸上的慌乱无措,纵然唐乐在工作场合当惯了无情的铁面判官,也暗自咬紧牙关,别开眼看着窗外。
漫无边际的黑暗使得眼神失焦,唐乐只能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身影发呆。
“我喜欢你,笑笑。”凌霂泽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他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可能有人会难受”所指为何,“我喜欢你......”
凌霂泽无意义地重复这四个字,他得不到唐乐的回应,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成了黑夜里不值一提的微弱星光,随便一个波浪就能将它卷入海底,拍死在坑坎的黑色礁石。
“凌霂泽。”唐乐带来突兀的静寂,他的眼神宛如在看形同陌路的人,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喜欢你,我们的关系说不上分手,顶多算试用期提前结束,仅此而已,别太放在心上。”
让艺术品贬值的方法有很多,让画家身价大跌的更是简单得无以复加,唐乐自认还保有大部分良心在,连他都能想到不止一种让凌霂泽走投无路的方法,更何况是没有心的资本家。
有句更难听的话唐乐没狠心对凌霂泽讲:其实对唐顿而言,你跟小斯养的那条狗没有区别。
“笑笑......”
唐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碰了凌霂泽眼泪的开关,他愣住一瞬,泪水忽然扑簌簌。他吸了吸鼻子,咽下堵在喉咙的无形异物,边哭边笑道:“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第75章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