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年应了声好,向唐繁微鞠行礼,转身的步伐轻快,在唐繁看来,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从他身边离开。
“恭年。”唐繁失声道,他总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出来,可能就此便烂在心里。
好比夏季的甜果落入泥土,散发出甜腻的腐败味道。它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然而它无法消亡,它会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生出一根新的嫩芽来。
恭年回身,等他把话说下去。
“你高兴,我就高兴。”唐繁被迫与谎言为伍,说了些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可笑的话,“你幸福就够了,去吧。”
予他人的祝福,是给本我的悼词。他在心上剜出一道口,浇熄希望的火焰。
*
恭年离开没多久,微小的敲门声把他从脑内的虚无带回。唐繁对着镜子收拾好心情,身为大少爷的奇怪的自尊心和倔强挑在失恋后觉醒,不愿被人觉察。
可惜来者是爱神的人间代言,唐非推开门,他只简单地瞟了唐繁一眼,便默不作声地过去,往床上一跳,坐在唐繁身边。
兄弟俩无言地坐了许久,唐繁忍着喉咙的酸涩:“小非,妈妈不在,要不要大哥陪你玩?”
唐非没有回答。
“怎么了?”唐繁担心地询问,“是不是在学校不开心?”
唐非跟父亲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回来以后除了水土不服外,还谁都不服。话稍有不投机就跟同学大打出手,别人的挂彩就是他的光荣战绩。
虽然人只有五年级,但战斗力跟年龄无关,水管在手,初中部也一样揍。
综上所述,哪有什么不开心,打赢了就开心。
沉默半晌,唐非缓缓开口:“哥你不需要说话,我来陪你。”说罢,他往唐繁身边挨了挨:“你可别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一宿,第二天会被发现的。”
唐繁一愣,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人小鬼大,懂得真多。”
唐非却说:“花,送给我吧。”
唐繁问:“你喜欢?”
唐非摇头:“等妈妈回来,发现你偷她的花,你就完蛋了。”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狡猾和身为老幺的有恃无恐:“但如果是我摘的,再借我的名义送给爷爷,妈妈就不会生气。”
“你小子,”有些人天生就知道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很有前途,不如以后把公司交给你?”
“不要。”唐非的拒绝干净利落。
极厌恶的语气,好似巴不得跟家里的公司划清界限,除了晦气,唐繁想不到其他更准确的形容。
唐繁没再多问,他捞了一把唐非的头发,不太确定:“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我还想留得更长些。”
之后又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静谧,秒针滴答滴答地穿过唐非悬空且来回摇晃的腿,进入唐繁的影子,向黑暗流逝,直到太阳下山,屋内被泼成夕阳的颜色,一如恭年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同样的颜色。
苦闷和不快依旧膨胀,它们是没有临界点的气球,直到唐繁死,它们也不会爆炸。
“哥,”唐非忽然说,“我问过妈妈,问过爷爷,也问过二哥和三哥,你是最后一个了。”